那段时间天天闷在出租屋里翻旧句子，反复琢磨人生无处不青山什么意思，盯着屏幕看很久，脑子里面还是一团乱，总觉得这话离自己很远，像是写给那些本来就顺风顺水的人的。手上的事情搁置了快半个月，之前敲定好的路径全部断掉，投出去的消息没有回音，每天醒过来第一件事，就是意识到自己又困在同一个死胡同里面，找不到别的出口。
出门买水的时候沿着马路慢慢走，路边的树长得乱糟糟的，风刮过来带起地上的碎纸片，脚步放得很慢，不想早点回到那个狭小的房间。之前一直认定，只有把眼下这件事做成，才算得上往前走，别的方向全是绕路，是妥协，是认输，根本不愿意往旁边多看一眼。有人在消息里劝过，可以换条路子试试，那时候听不进去，只觉得放弃原定目标就是全盘失败，所有付出的时间都会白白浪费。
背包侧袋里塞着一张打印的摘抄纸，就是偶然存下的这句，之前存下来只是觉得读着顺口，没有往心里去。蹲在路边台阶上，指尖摩挲着纸面，又一次读这一句，还是抓不准它到底指向什么，甚至在心里暗自嘀咕，会不会只是一句轻飘飘用来安慰人的空话。
后来是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发来消息，他之前计划很久的行程取消，原本打算扎根的地方去不成，索性收拾东西去往另外一座小城，没有提前规划好长期的安排，只是先安顿下来，慢慢找可以着手做的小事。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，只随手拍了一张后山的照片发过来，山不算出名，草木长得茂密，天色淡淡的。
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半天，脑子里原本拧成结的地方松动了一点。不是说眼下的困境会凭空消失，也不是说随便换个地方所有难题就自动解开，只是忽然意识到，自己之前死死攥住的那个终点，并不是唯一能落脚的地方。一直把目光锁死在一条路上，看不见别的可能性，以为错过这一处，前面就全是荒芜。
那段日子试过强迫自己继续沿着原来的计划推进，硬撑着整理材料，可是状态沉不下去，每一次点开文档都觉得疲惫，产出的东西自己都不满意。就是在这样反复拉扯的过程里，才慢慢读出一点属于自己的感受，人生无处不青山，不是鼓励人随便放弃手里正在坚持的事，也不是说随便往哪里走都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结果，它更像是说，不必把自己的全部寄托，押在单一一条路上。
也有过摇摆的时候，一会觉得想通了，一会又陷回焦虑里面，担心转头换方向之后，将来回头看会后悔。很多个傍晚坐在窗边发呆，一会想继续死磕，一会想干脆停下来，先去做点别的不那么沉重的事，两种念头来回撞，没有哪一方能稳稳压过另一方。
慢慢开始分出一点精力，去碰之前搁置很久的小事，不用逼自己拿出什么成果，只是单纯动手去做。进度很慢，有时候一整天也只有一点点进展，但是心里那种被堵死的窒息感淡下去不少。不再默认只有最初选定的那条路才算正道，别的选择都带着缺憾。
这只是我自己慢慢磨出来的感受，换作别人处在不一样的处境里面，读到同一句话，生出的体会肯定不一样。我到现在也没法清晰说出一句标准的解释，没有办法把它拆解成几条清晰的定义，所有理解都只是来自这段卡在原地、慢慢挪步的经历。
那天傍晚把那张摘抄纸折起来，放回背包里面，没有再反复拿出来研读。天色慢慢暗下来，起身去厨房烧热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