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蹲在地头歇气的时候，旁人问起装红萝卜一天能挣多少，我一时答不上来，只知道腰已经僵得直不起来，手套磨破的口子蹭着红萝卜皮，涩得慌。之前听一起干活的人说行情好的时候能拿不少，心里抱着一点念想跟着去了，没提前细问结算的法子，到了现场才知道，不是按天固定开工资，是按装袋的数量计件。

天刚蒙蒙亮就到萝卜地，露水还浸着土，筐子堆在路边，袋子摊开一排。要把从地里刨出来的红萝卜挑拣一下，带泥太多、裂口太明显的单独丢一边，合格的往编织袋里填，装满之后扎紧袋口，码到旁边的货车边上。一开始速度慢，伸手去抓萝卜的时候总拿捏不好节奏，一袋要耗好久，边上熟手刷刷地装，一袋接一袋，对比得人心里发急。

一袋标准是五十斤，记工的人拿个小本子，每拉走一车就对着袋子点数。

上午四个钟头，只装了四十二袋，胳膊发酸，指尖沾的泥干了之后紧绷绷的。中间就蹲在田埂上啃了个馒头，水喝的自带的凉白开，不敢多歇，歇久了就跟不上，计件的活，停着就没有收入。中午太阳上来之后，地里闷得厉害，萝卜上的泥晒得发硬，抓起来更沉，弯腰起身的动作重复上千次，后背那块地方持续发沉，好几次想停下来坐到地上，又怕今天总数太少，忙活一天落不下几个钱。

下午稍微顺手一点，摸清了摆放的法子，一袋能装得更快，也不容易撒出来。收工的时候记工员报总数，全天一共一百一十三袋，那一茬的单价是一袋一块一，当场在心里面默算，算出来的数字比我预想的低一截。一同干活的一个大姐比我快得多，她装了一百七十多袋，拿到的钱明显高出一截，她跟我说前几天货多、收萝卜的车赶得急，单价会高一点，有时候一袋一块三，碰上货源少、老板压价的时候，一袋才九毛，浮动没有定数。

算下来我那天拿到手一百二十四块多，扣掉早上买水和馒头花的几块，剩下一百二十出头。仅代表我个人这天的情况，不同地块、不同收购老板开的价，还有自己干活快慢，差别会很大。

回去的路上坐在电动车后座，手抬起来都费劲，握车把的时候会发抖。之前脑子里简单想过装红萝卜一天能挣多少，凭空估着怎么也得一百五往上，没料到有这么多变数。遇上萝卜个头小、碎萝卜多的时候，挑拣就要多花很多功夫，同样的时间，装袋数量直接往下掉；要是赶上集中收萝卜的旺季，老板赶工期，愿意加一点单价，手脚麻利的人就能多挣一些。

还有别的零碎情况，有时候袋子质量差，装太满容易撑破，萝卜滚一地，还要弯腰捡回来重新装，白白耗掉不少时间。那天我就破了两袋，蹲在泥土里捡散落的红萝卜，看着滚远的萝卜，心里有点懊恼，这点时间本来可以再多装一袋。记工的人不会因为袋子破了额外补工时，所有损耗都要自己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