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在反复琢磨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小学教师，那天自习课发生的事情，到现在想起来心口还是发闷。班里那个不爱说话的男生，平时安安静静趴在座位上，作业大多能写完，很少主动举手，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性子内向，没放在心上。那天下午的自习，教室里嗡嗡的，其他孩子低头写练习册，时不时小声互相问题目，走到他桌边，看见练习本大片空白，笔尖攥在手里，却一个字都没有写。

停下来，弯下腰问他为什么不动笔。头埋得很低，肩膀微微缩起来，一句话都不肯讲。重复问了两三遍，只是盯着本子上的横线，眼皮垂着，没有任何回应。当时第一反应，是觉得他偷懒，心思不在学习上，语气不自觉重了一点，告诉他放学前必须完成，完不成就要留下来。说完转身继续巡视其他学生，心里还在想，不能纵容这种拖延的习惯。

下课铃响，别的孩子收拾书包往外跑，只有他留在座位，本子依旧空白。留在教室陪着他，看着时钟一点点往前走，窗外操场上的喧闹慢慢淡下去。还是不开口，眼眶慢慢变红，眼泪滴落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湿痕。慌了，之前预设好的那些管教的话，一下子全堵在喉咙里。

隔壁班的老师路过门口，停下脚步，轻轻提醒，这个孩子家里最近变故，很多时候脑子是空的，不是不想写。听完这句话，整个人愣在原地。之前完全没去打听背后的缘由，只看见摆在眼前空白的作业本，凭着表面的样子就下定判断。那一刻才意识到，我只盯着作业有没有写完这件事，忽略了坐在课桌前的这个人。

后来几天，不再催着他快速写完练习。课间路过座位，不再追问作业进度，偶尔停下来，只问问课间有没有想玩的小游戏。他依旧话少，但有时候会轻轻点头。有一回，递给他一张草稿纸，让他随便画点什么，不用做题。画了歪歪扭扭的小树，旁边小小的小人，纸上的线条很轻。把草稿纸收好，没有在全班提起这件事。

班里别的孩子吵吵闹闹的时候，很容易分出精力维持秩序，处理争执，批改堆积如山的作业。很多琐碎事情挤在一起，备课、填表、课间看管安全，每天被各种任务推着往前走，很容易简化看待孩子，把成绩、作业完成情况当成衡量一切的标尺。遇到不听话或者跟不上的学生，下意识就想用统一的标准去要求所有人，忘了每个孩子承受东西不一样。

有次和同办公室的老师闲聊，她说班里孩子闹情绪，她不会急着纠正行为，先坐下来等孩子愿意开口。当时听着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自己总是急于解决眼前的问题，想快点让课堂回归秩序，把任务落实到位，缺少停下来耐心等待的耐心。不是不想好好对待学生，很多时候是被忙碌裹挟，思考变得简单粗暴。

也试过调整自己，上课的时候多留意角落里的眼神，遇到学生不肯配合，先忍住不立刻责备。不是每次都顺利，有时候明明已经放缓语气，孩子依旧紧闭嘴巴，半天得不到回应，心底会冒出无力感，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好。也会有疲惫的时候，一天课上完，嗓子干涩，一堆本子等着批改，就想省事一点，按照最简单的方式处理问题。

这件事仅代表我个人情况，不同场景、不同人的体验会存在差异。当时选择的处理方式，不建议其他人直接照搬。

那天傍晚锁教室门，看见他画着小树的草稿纸夹在教案本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