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段时间天天都在琢磨姓郑的男孩取什么名字好，手机备忘录存了长长一串，走路的时候会默念，吃饭的时候也会随口念一遍，就想听听念出来顺不顺口。家里长辈也掺和进来，隔一会就发过来两个字，说寓意怎么怎么好，搞得脑子里面乱糟糟的，有时候看着那些字，明明单看都喜欢，跟郑放在一起读，味道就不对了。
最先挑的是偏向文雅那一类，找了书卷气重的字，写出来看着大方，单独拆开解释也漂亮。可连着姓氏多读两遍，尾音缠在一起，语速快一点就容易咬字含糊。当时还不死心，反复跟家里人读，问他们会不会拗口，有人说还好，有人一听就摇头，意见根本没法统一。那会总觉得寓意优先，读音只是小事，后面才慢慢发觉，名字是要天天喊的，喊起来别扭，再好看的字好像也少了点意思。
有天晚上坐在桌前，把之前记下的名字挨个划掉，划到一半就烦躁起来。网上很多现成的名字堆在一起，看着琳琅满目，可大多没有考虑郑这个姓氏本身的声调，很多人只看字义，不去连读。随手翻了不少帖子，别人推荐的那些，复制过来存上，没过多久又删掉，不是觉得太大众化，就是搭配起来听着生硬。其实也明白，不是字不好，只是和这个姓放在一块，不是自己想要的感觉。
朋友那时候也在给自家小孩准备名字，他选名字的思路跟我完全两样，不在乎字义有多繁复，优先抓顺口，简单干净就行。他发过来两个名字，连着姓氏读给我听，声调起落柔和，没有挤在一起的感觉。听他说完，我也试着换方向，不再盯着那些寓意厚重的生僻字，转而看笔画简单一点的字。只是这一步也很难，简单的字用的人又多，翻来覆去，很难找到一个平衡点。
犹豫拖了很久。
长辈那边又提了新的想法，偏向大气稳重的路子，说是男孩的名字要撑得住气场。拿过来一读，声调往下压得太重，念着沉，少了一点舒展感。不好直接反驳，只能先应下来，转头继续自己慢慢试。那段时间常常是，好不容易敲定一个，隔半天再拿出来读一遍，新鲜感褪去，又觉得哪里不对劲，然后重新回到原点。有时候甚至会怀疑，是不是我自己太挑剔了，明明别人听着都没问题，就我自己心里过不去。
也试过翻古籍里面摘字，一句一句慢慢找，看中一句里面的两个字，单独拎出来的时候满心欢喜，赶紧写在纸上，搭配郑姓反复读。纸面的意境是够了，可口语里面的节奏感很难把控，有些字书面看着雅致，喊出来反而显得拘谨。慢慢就意识到，书面好看和日常称呼，本来就是两回事，网上很多参考，大多只适合静态看，不适合日常反复叫唤。
备忘录里的名单删了又添，添了又删，到最后剩下寥寥几个，也没有哪一个能让我一眼定下来。身边有人劝我差不多就行，名字说到底只是一个称呼，不用耗费这么多心思。道理都听得懂，可落到自己身上，总觉得这是要跟着孩子一辈子的，不想随便潦草定下。只是折腾这么久之后，也没有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，只是清楚了自己偏好的方向，要声调舒展，不要拗口，不用刻意堆砌太深的寓意。
合上备忘录的时候，窗外天已经暗下来，纸上还留着几个没划掉的字，就放在桌边，没有再继续往下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