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翻着本子梳理园子里各人住处，绕来绕去卡在李纨住在大观园的哪里这个问题上，一开始混了，把她和迎春的地方弄混，翻了两三回原文才慢慢捋顺那点细节。

那天是傍晚，摊开书页慢慢看，先是下意识往紫菱洲那边想，迎春住那，文字里写的是一带苇叶，临水的屋子，看着安静，当时恍惚觉得李纨也在这一片，还在旁边随手划了一笔，过后再读，才发觉不对。

稻香村。

文字里写稻香村是黄泥矮墙，编的花篱，田里还有菜花，不像别的院子雕梁画栋，一股子农家的样子。那时候盯着这段文字看了很久，才反应过来，李纨就住在这里。园子里别的姑娘的院落名字都偏雅致，潇湘馆、蘅芜苑，唯独稻香村，看着朴素，刚好贴合她平日里安分寡言，守着孩子过日子的模样。

也不是一次就记稳的，隔了两天再回想，脑子又乱了。一会想着探春在秋爽斋，惜春在蓼风轩，来来回回串位置，稻香村这三个字总在嘴边打转，却总拿不准是不是李纨的住处。又翻回那一回，看贾政一行人游园那段，一路走过各处，到稻香村的时候，特意提了这一处后来给李纨居住，心里才算落定。

身边一起看书的人还打趣，说这么好记的位置，怎么反复记错。其实我也说不清，就是容易被大观园里繁多的地名绊住，好多院落挨得近，描写又各有景致，看多了就互相串了。稻香村不临水，没有大片竹子，也没有满院香草，是单独隔出来的一处田园样式的院子，和别处氛围差很多，本该最好区分，偏偏我头两遍都忽略了这个差别。

后来读到诗社那段，每次起诗社，大多时候就是在稻香村聚。李纨是掌坛的，评诗定等次，众人往她这边来。看到这段的时候，才把住处和她平日里做的事扣在一起，慢慢就不容易搞混了。原来诗社落脚的地方，就是她日常起居的院子，不是临时寻的亭子。

只是我记性本来就松散，过一阵子不去翻，说不定哪天又会恍惚。这些只是我自己看书时一点点对上的感受，每个人读的时候留意的地方不一样，记下的顺序也不一样。

书页角被指尖蹭得发毛，合上的时候，脑子里只余下矮篱、田垄，还有稻香村三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