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蹲在地上裁布料,脑子里突然卡着一米的四分之三是多少,手里卷尺拉出来,盯着刻度半天,愣了好一会儿,不敢直接下剪子。布料是之前攒下的碎布,打算缝个简单的收纳袋,预估尺寸的时候没提前算,只凭着大概感觉比划,越看越拿不准,生怕剪短了,整块料子就废掉了。
手边没有纸笔,手机也扔在桌子另一边,懒得起身去拿。
就把卷尺从头拉开,一厘米一厘米慢慢数,先找到一米的那条黑线,然后在心里试着拆分,一会想着分成四份,一会又乱掉,数着数着就混了,一会觉得是七十多,一会又飘到八十那里,手指在尺面上挪来挪去,布料被我蹭得皱巴巴的。阳光斜斜落在卷尺的数字上,有些小字看得发虚,眼睛盯久了,刻度都开始晃。
旁边坐着的朋友抬眼扫了一下,随口报了个数字,我没直接信,总觉得口头说的容易听错,坚持自己对着尺子再捋一遍。也不是不信任,就是习惯了自己亲眼对上刻度才安心,之前做手工吃过亏,别人报数我直接下料,最后尺寸差一截,补都不好补。
反复来回挪了三次卷尺,把起点对齐布边,一点点往后面量,总算在七十五厘米的位置停住。拿一支褪色的铅笔,轻轻在布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印子,划完之后,又往后多拉出来一截,重新对齐一米标记再核对一遍,心里还是隐隐有点不踏实,总怀疑是不是哪里分错份数了。
其实这个数不算难,只是当下脑子转不动,被布料、卷尺这些东西裹着,没法冷静去想。盯着那条铅笔印发呆,一会想直接沿着线剪,一会又犹豫要不要再多留一点余量,缝边还要占地方,要是刚好卡着这个尺寸,缝合之后成品会比预想的更小。
剪刀捏在手里,冰凉的金属柄贴着指尖。迟迟没有落下去。
后来干脆把卷尺收起来,先放着这块布,起身去倒了杯水。等再回来的时候,没有再反复去纠结那个数字,就顺着刚才画好的痕迹慢慢裁剪,剪的时候手放得很慢,剪出来的边不算特别直,有点歪歪扭扭。布料剪好铺在桌面上,拿卷尺再量成品长度,差不多就是刚才那个数,差了一点点,是铅笔印记本身就有宽度造成的,算不上算错。
也没有接着去算别的分数,收纳袋缝到一半,注意力早就转到走线松紧上面去了。这件事过去了挺久,现在偶尔拿起卷尺,还会下意识想起那天蹲在地上,对着一米刻度反复拆分的样子。不是记不住这个数值,只是记得当时那种,明明是很小的问题,却怎么都没法一下子确定下来的滞涩感。
这块布做出来的收纳袋现在还摆在柜子上,边缘缝得不算整齐,看着它,就想起那天卡在那个简单问题上的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