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守在野外的观测点位上，脑子里反复绕着羚羊每小时跑多少千米这个问题，手里的相机刚对上焦，那几只羚羊就一下子窜出去了，镜头只抓着一团浅棕色的影子，连数步子都来不及。

提前查过零散的说法，有的说能跑特别快，有的又讲平常慢悠悠吃草的时候速度很低，本来想着这次亲眼盯着，自己估一个靠谱的数出来。架好设备的位置离它们大概有两百多米，风不大，草叶只是轻轻晃，一开始它们都低着头啃草，时不时抬脑袋听动静，看着温温顺顺的，看不出爆发力。

一点响动打破安稳。

不知道是远处路过的飞鸟，还是地下窜过去的啮齿小动物，靠外侧那只母羚羊率先抬头，耳朵直直竖起来，下一秒没有半点停顿，后腿一蹬直接冲出去，剩下几只紧跟着并排跑开，跑起来身子拉得很舒展，蹄子踩在干燥的土面上，扬起细细的尘土。

手里有计时的表，慌忙按下开始，眼睛盯着它们移动的方向，视线要同时兼顾计时器和远处跑动的身影，根本做不到两边都盯牢。标记的参照物是几丛间隔固定的灌木，本来打算借着灌木之间的距离算速度，羚羊跑的路线又不是笔直一条，中间还拐了一次小弯，斜着往坡上面走，这下距离的估算直接乱掉。

同行的人随口报了一个数字，说之前别的观测记录里能到七八十，我当时半信半疑，盯着表看它们消失在坡后的时间，心里算出来的数忽高忽低，一会觉得差不多，一会又觉得是自己高估了，毕竟肉眼估距离本身偏差就很大，坡地的起伏也会让看着的移动速度产生错觉。

等再也看不到羚羊的影子，关掉计时器，翻本子的时候才发现，之前没提前把灌木之间精确距离测出来，只凭之前粗略的印象去推，算出来的结果根本站不住脚。就是白忙活一场，亲眼看见了奔跑的样子，却没能拿到想要的那个速度数值。

之后坐在原地歇着，还在回想刚才奔跑的画面，它们不是一直维持这个极速，跑出去一段之后，明显放慢脚步，变成持续的小跑，速度降下来不少，那种全力冲刺的阶段很短，不会一直顶着最高速往前奔。之前我自己想的误区就是，以为羚羊只要跑起来，就是一直保持最快的速度，亲眼看过才知道，爆发冲刺和持续赶路完全是两回事。

翻手机看别人分享的资料，不同来源写的数值差的挺多，有的写冲刺速度，有的写长时间奔跑的巡航速度，混在一起看很容易搞混，也难怪之前问的时候，听到的答案乱七八糟。这次只代表我这一次蹲守遇到的情况，换别的环境，比如平整开阔的平原，或者羚羊本身个体不一样，跑起来的状态肯定也会不一样。

太阳慢慢往西边沉，周围静下来，重新收拾三脚架和相机。没有得到那个确切的千米每小时的数字，说不遗憾是假的，可脑子里一直留着它们突然起跑、掠过荒坡的模样。

收拾好背包起身往回走，没再继续纠结那个数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