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故认定书拿到手那天,坐在交警队走廊的椅子上,脑子里反复盘旋的就是肇事者无力赔偿怎么办,接待的民警翻了翻对方的材料,说名下没有存款,车子也早就抵押出去了,能查到的资产几乎为零。当时整个人发懵,之前预想的流程全都落空,本来以为定完责任,该赔的钱很快就能到账,完全没提前想过对方拿不出钱的情况。

最先冒出的念头,是想着多催几次,跟对方好好商量分期,觉得人只要愿意认账,慢慢给总能结清。联系上肇事者的时候,说话语气看着挺诚恳,一直说自己也不想出事,现在没有稳定收入,家里还要负担别的开支,实在挤不出多少钱。约定好每个月转一点过来,头两个月还能按时收到几百块,之后消息回得越来越慢,到后面发过去的消息,隔好几天才敷衍一句,再往后干脆就不回复了。

找了个时间去咨询某律师事务所的工作人员,听完情况之后,对方讲可以走起诉,拿到判决书之后申请强制执行。那时候心里还抱着一点期待,觉得法院介入之后,总能把这笔赔偿款落实下来,花时间整理病历、票据、事故材料,一趟一趟往法院跑,提交诉状,等着排期开庭。开庭那天肇事者到场了,依旧重复自己没有钱的说法,庭审没有太多争执,判决结果和责任划分一致,只是纸上写清楚了需要赔付的总额。

拿到判决书就提交强制执行申请。执行法官告知,系统查控了对方银行卡、微信支付宝账户,余额寥寥无几,不动产、车辆这些财产线索全都没有发现,也没有稳定工资流水,只能先把他限制高消费。

这个限制高消费的名头,看着好像有约束力,可那段时间观察下来,对一个本身就不坐飞机高铁、不住酒店的人来说,影响很小。他不用出门谈生意,本身日常消费就低,这个措施没法逼着他拿出钱来。执行局那边也说,没有新的财产线索,程序只能先终结本次执行,不是案子销掉,是暂时没法继续执行,什么时候发现有财产了,可以再申请恢复。

那段时间总忍不住胡思乱想,一会想着是不是自己哪里步骤做错了,是不是还有别的路子能施压,一会又觉得就算继续折腾,大概率还是同样的结果。网上刷到不少说法,有人说可以找对方家人代偿,后来才反应过来,家人没有法定的代偿义务,对方父母愿意帮是情分,不愿意的话,谁也强迫不了。也轻信过一些别的说法,以为可以直接去找对方家里上门讨要,还好当时忍住没这么做,后来才清楚,私自上门纠缠很容易变成别的纠纷,反而给自己惹麻烦。

有次和同一个窗口碰到的伤者闲聊,他的案子和我差不多,肇事者同样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,他已经搁置快一年,隔几个月就自己试着打探对方的工作去向,一旦知道在哪上班,就把线索给到执行法官。我跟着学这个办法,有空的时候留意相关消息,只是很长一段时间里,都没能摸到有用的线索。

也问过保险这边,交强险赔完限额之后,对方没有买三者险,剩下的缺口全部要肇事者个人承担,保险这边没有别的赔付渠道。一笔医药费、检查费、误工损失堆在一起,自己先行垫付出去,回款遥遥无期,生活上的压力一下子压过来,很多个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不是心疼钱本身,是委屈这件事明明不是自己的过错,最后却要自己承担损失。

中间有一次偶然听熟人说,肇事者找了一份临时的活,有现金结算的收入,没有走银行卡。赶紧把这个消息提交给执行法官,法官安排联系约谈,约谈之后,对方勉强同意重新开始按月给钱,金额依旧不多,进度慢得让人难熬,只是好歹又有了一点点动静,不至于彻底断掉。

到现在案子还处在这种慢慢等的状态,每次收到一笔小额转账,也不会觉得有多轻松,只是知道这件事还没有彻底卡死。仅代表我个人当时的选择,不建议其他人直接照搬,每个人碰到的肇事者情况、财产情况都不一样,最后的走向差别很大。

最遗憾的,出事之前完全没了解过这种风险,没有提前去确认对方保险的情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