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桌子前面翻颜料的时候，脑子里反复在想什么加什么等于什么颜色，之前在网上随手记的搭配，真上手了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桌上摊着管状水彩，纸都铺好了，本来想着调出柔和的灰蓝色，画本子里的天空，挤出来一点蓝色，又挑了一点点红色混进去，搅了两下，看着那一团发脏的紫褐色，一下子就愣住了。

颜料管上标的色号看着都挺干净，可混在一起的时候变化特别没有准头，一点点颜料就能把整个色调给带偏。手上拿的那支红饱和度很高，我当时没多想，只记得别人说红蓝可以调暗一点的蓝，压根没考虑这两种颜料本身的性质，搅的时间越长，颜色看着越浑浊，一点通透感都没有。

重新挤了一块蓝色。

这次试着加一点点黄色，慢慢用笔尖蘸着往蓝色里面碰，不敢一次性滴太多。一开始是偏绿的调子，再补一点点蓝，颜色沉下去一些，看着勉强顺眼一点，但和我心里想要的那个天色还是差很远，偏青，有点像早春河里的水。旁边放着手机，本来打算搜一下，后来又懒得点开，干脆就顺着这个颜色随便往纸上抹，画到哪算哪。

旁边的小妹凑过来看，说她之前学手工的时候，丙烯颜料调出来又不一样，同样是黄加蓝，她调出来的是很鲜亮的草绿，我这边水彩调出来就发闷，她说应该是颜料粉质不一样，还有加的水量也会左右结果。我盯着纸上那块青绿色，心里有点不服，明明搭配是一样的，出来的模样却天差地别，哪有固定的答案。

后来又试着拿黄色加红色，想弄橘色。先挤了一大坨黄，只沾了一丢丢红，慢慢揉开，橘调淡淡的，还不错，多补了一点红色之后，直接变成了厚重的土红，一下子失去那种暖融融的感觉，赶紧往里面兑清水，水加多了，颜色又淡得几乎看不见，在纸上洇开一大片，边缘虚虚的，收拾都不好收拾。

折腾了快一个小时，桌面到处都是颜料印，笔洗里的水早就浑成灰黑色，换了两三次都没用。本来是想摸清什么加什么等于什么颜色，以为背几组搭配就能稳当，到最后才慢慢意识到，根本不是简单的算术题，颜料牌子、浓度、水量、搅拌多少下，全都在悄悄改变最后的样子。同样两种颜色，这次下手轻，下次下手重，成品就完全两样。

收东西的时候，纸上堆着好几块乱七八糟的色块，紫褐、青灰、浅橘、土红，没有一块是最开始计划好的模样。也不是说不好看，只是和预想对不上，心里空落落的。我把没用完的颜料盖好，擦干净桌面，那些记在备忘录里的配色短句，好像一下子就失去意义了。

反正我这一次的体验就是这样，只代表我手里这套水彩的情况，换别的颜料、别的介质，感受肯定不一样。

合上速写本的时候，指尖沾了一点没擦干净的柠檬黄，蹭到封皮角落，留下小小的一块黄印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