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段时间被问学生的优点有哪些100条问烦了，本来想着随便找份现成清单应付过去，后来干脆坐在教室后排，趁着自习课安静的时候，盯着眼前这群孩子慢慢记，想到什么就随手写在草稿纸边角，也没打算整理成规整的东西。

最先留意到的是坐在第一排那个安静的女生，上课很少举手，但是别人都吵着放弃的时候，她还愿意对着一道难题反复演算，草稿纸上画满涂改的痕迹，也不会直接等着别人给答案。旁边男生总爱帮值日生搬水桶，不是老师安排的任务，看见水桶空了就自己拎着去走廊尽头接水，手上沾了水也不在意。还有一个孩子，说错答案之后不会低头躲闪，老老实实说自己哪里想错了，转头就重新梳理思路，不会因为一次答错就不敢再开口。

草稿纸越写越乱，有时候盯着一个学生发呆，思绪就飘到别的地方。有人记得同桌不爱吃的东西，分零食的时候会主动避开；有人捡到笔和橡皮，一定会送到讲台上面，哪怕东西不值钱；有人画画的时候愿意耐心等进度慢的搭档，不会自顾自做完所有部分；有人背书不会死记硬背，自己编简单的短句来理顺内容；有人看见窗台的盆栽蔫了，会悄悄记得按时浇水。

有个男孩性子急，但是别人难过的时候，他不会说轻飘飘的大道理，安安静静坐在旁边陪着。有人会主动把板书抄给请假没来的同学，字迹尽量写清楚；有人答应别人帮忙带书，就算早上赶时间，也不会忘记；有人不怕麻烦，愿意反复修改作文，哪怕只是改几个不起眼的句子；有人能察觉到老师声音哑了，悄悄递过来一张纸巾；有人不跟风起哄，大家都在闹的时候，他能守住自己的节奏。

写着写着就卡壳了，越往后越觉得，那些书面上好听的词根本抓不住真实的样子。很多优点都藏在很小的瞬间里，不是考试分数高才叫优点。有人愿意承认自己不懂，大胆提问；有人整理课桌很勤快，书本摆的整整齐齐；有人跑步落在最后，也不会中途停下走路；有人拿到奖品，第一时间和身边朋友分享喜悦；有人听见别人不同的看法，不会立刻反驳，愿意听完再说自己的想法。

也碰到过让我犹豫的时刻，有些特质换个角度看好像又不算优点，纠结很久还是写上了。比如爱提问，有时候一节课要打断好几次，打乱讲课节奏，但那份好奇心本身很难得；比如执着，卡在一道题上耗很久，耽误别的作业，可不愿意敷衍过去也是很难得的地方。就是这样一边纠结一边往下记，草稿纸上密密麻麻，有的词划掉又重新写上，字迹歪歪扭扭。

午休的时候，几个孩子凑过来，看见纸上的字，好奇问在写什么。没细说，只说在记一些大家身上好的地方。他们互相打趣，说谁谁才不是这样，转头又笑着说起对方别的小事。那个平时调皮总被点名的男生，听见我写他愿意主动打扫讲台，愣了一下，之后连着好几天，早自习前都会提前过来擦黑板。

其实到最后也没有凑齐干干净净的一百条，草稿纸上有的只是零碎的片段，有的重复，有的含糊，还有几条只写了半句话。本来想着补齐，后来慢慢不想勉强了。这些细碎的闪光点本来就没办法一条一条切割清楚，一个孩子身上，常常同时带着好几种样子，很难分得清清楚楚。只代表我这段时间亲眼看见的样子，换别的老师，换别的班级，看到的肯定又是不一样的东西。

收起来那张草稿纸的时候，窗外的铃声响了，孩子们收拾书本的声响一下子涌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