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饭桌上有人提起宝丰酒和汾酒哪个好喝，刚好两样都摆在面前，就顺着大伙的意思，轮换着倒小杯慢慢尝，没有提前想好要分出高下，只是单纯跟着口感走。一同吃饭的人不少，口味差的很远，有人一口就能说出偏爱，也有人抿完皱着眉，说分辨不出太大差别。

先碰的是汾酒，杯子举到嘴边，清香气一下子就漫开，入口很顺，咽下之后喉咙里留的味道干净，没有多余杂味，喝的是普通玻汾，度数不低，但刺激感压的比较柔和，连着两杯下去，嘴里一直飘着那种熟悉的清香。旁边有人不停劝，说这个日常喝最省心，随便配什么菜都不冲突，我当时也觉得这话没什么问题，直到后面换了宝丰酒。

倒宝丰的时候，香气就不一样了。

它的香没有汾酒那样冲在前面，是沉一点的清香，抿下去，舌尖先尝到淡淡的甜，酒体感觉更厚一点，不是轻飘飘滑过去的路子，尾段带一点微微的焦感，不重，要静下心才能抓得住。同一盘卤牛肉，配汾酒的时候肉香和酒香是分开的，各是各的；换到宝丰，肉的油脂味好像能和酒缠在一块，那一下感觉很特别。

中间犯了个蠢想法，觉得两样都是清香，混一点在同一个杯子里应该不会出事，就各自倒了小半杯兑在一起。入口瞬间味道直接乱掉，原本各自的香气全搅散了，汾酒的清爽被压没，宝丰那层厚实的甜感也变得别扭，舌根发涩，咽下去之后，胃里慢慢泛起一阵闷胀，那会才意识到，哪怕同属一个香型，底子完全不是一路。一块吃饭的朋友看见了，笑着说没必要这么折腾，分开喝才能尝出差别，当时只顾着喝水压那股怪味，没怎么接话。

后面分开继续喝，状态慢慢回来。喝汾酒的时候，适合随口闲聊，节奏可以快，一杯接一杯也不容易腻，香气直白，不用仔细琢磨；喝宝丰就得慢，大口喝会觉得厚重感有点压人，小口抿着，才能接住它尾上那点味道。同行一个平时很少喝白酒的人，只愿意碰汾酒，说宝丰喝着发沉，接受不来；另一个常年在家囤清香酒的长辈，反倒更喜欢宝丰，说它香不飘，够稳。

其实中途好几次来回对比，同一道菜，先后换酒，感受也会变。刚吃完重油的菜再喝汾酒，清爽感会被放大；空腹抿一口宝丰，甜感会格外明显。没有哪一杯能固定住味道，全看嘴里之前留了什么味道，还有当下的胃口。也听见有人争论，说宝丰也是大曲清香，和汾酒本就是同源，不该有这么大差别，可落在嘴里，实实在在的感受骗不了自己。

那天散席的时候，剩下小半瓶宝丰，汾酒倒是喝的差不多。走在路上头有点沉，不是烈酒上头那种疼，是两种香气在记忆里来回窜，一会想起汾酒干净利落的香，一会又冒出宝丰那种沉下来的甜。仅仅是我自己的感受，换个环境，换一批饭菜，说不定偏好就会调转过来，旁人的舌头和我的本就不一样，没有谁的感受可以直接拿去套用。

到家倒了温水坐在桌边，还在回想刚才嘴里的味道，没有打定主意以后优先选哪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