躺在病床上刷帖子的时候，翻来翻去都在问化疗与放疗哪个伤害大，那时候心里就抱着一个很蠢的想法，想挑一个轻一点的，少遭一点罪。
最先做的是化疗。输液管子埋在胸口，药水一滴一滴慢慢进到身体里面，前两次反应还不算明显，只是胃口淡，看见油的东西就反胃，到第三次之后才知道不是简单的不想吃饭。早上醒过来，还没坐起身，恶心感就往上涌，趴在床边吐到胃里空空的，连口水都咽不下。浑身骨头缝里都发沉，不是疼，是一种散不开的乏，坐着十分钟都撑不住，大部分时间只能闭着眼躺着。白细胞往下掉的时候，医生反复叮嘱不要出门，怕沾到病菌，那段时间连房间窗户都不敢大开，嘴里还慢慢长出溃疡，喝水都刺得慌。当时还以为，治疗的难受大概就是这个样子，后面换成放疗，应该会好很多。
就是这个想法，是我踩过的误区。网上好多人说放疗只是照光，几乎没什么感觉，不用遭化疗那种折腾，我就信进去了，还暗自松了口气，觉得总算熬到轻松一点的阶段。
放疗机器在另一个楼层，每天按时过去，躺上那个硬板台子，身上画着不能洗掉的标记线，机器围着身体转，照的时候没有痛感，短短几分钟就结束。刚开始一周，确实看不出什么变化，走路吃饭都和之前差不多，我还跟陪护的人说，果然放疗舒服多了。变化是慢慢攒出来的，不是一下子爆发。大概第十次左右，照射区域的皮肤开始发红，像被长时间晒烫了一样，摸上去火辣辣的，之后慢慢变干发痒，不敢蹭到衣服，稍微摩擦一下就灼得难受。喉咙位置也跟着受影响，吞咽的时候有异物感，吃干饭咽不下去，只能顿顿煮稀软的粥。
化疗的难受，是全身性的，像是整个人都被抽空，从内里往外垮，反应来得猛，打完药之后几天最难熬，缓一阵子又能稍微回弹一点。放疗的难受，是钉在固定一块地方，它不会让我频繁呕吐，不会一下子把血象拉得很低，但损伤一点点堆起来，每天都在那里，没有一个明显的峰值过去之后就能放松，持续拉扯着。
同病房一个大姐，和我顺序反过来，先放疗再化疗。她跟我说，她放疗全程皮肤反应很轻，几乎没有破皮，反倒是化疗的呕吐反应比我重得多，每次输液之后连着好几天吃不下一口东西。听她讲的时候我才明白，感受根本没有统一的标尺，每个人病灶位置、剂量、耐受程度全都不一样，我觉得放疗磨人，换到她身上就不是这么回事。
全程只是我自己身上的感受，仅代表我个人情况，不同场景、不同人的体验会存在差异，身体有不舒服一定要找主治医生面诊，不要凭着别人或者我这一段经历自行判断。
治疗结束很久之后，还是会偶尔记起那段日子。不会去比哪一种更可怕，两种难受没法放在一块称重。
现在偶尔摸到当年放疗留下颜色变深的那块皮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