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几天一直在纠结重庆哪里看夜景最漂亮，网上说的地方太多，我干脆连着跑了三个点，没有提前做很细的计划，走到哪算哪。
最先去的是洪崖洞里面。傍晚七点多跟着人流往里钻，台阶一层一层往下挪，身边全是说话声和拍照的快门声，抬头能看见暖黄色的灯顺着吊脚楼的轮廓铺开，可人实在太密，视线总被前面举着自拍杆的人挡住。挤到靠江的围栏边，江面的反光碎成一小片一小片，好看是好看，但心里总觉得闷，好像所有好看的画面都隔着一层乱糟糟的人群。待了二十来分钟就顺着出口往千厮门大桥走，桥上人行道的位置宽松不少，回头再望向洪崖洞，整栋楼的轮廓完整露出来，和大桥的灯带连在一起，这个角度，比在洪崖洞内部舒服很多。
第二天傍晚打车往南山走。上山那段路弯弯曲曲，车开得很慢，天色一点点暗下去，山下的灯光慢慢冒出来。到一棵树观景台的时候，平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，往栏杆边上挤了半天才找到一小块位置。风是凉的，没有江边那种混杂小吃味道的热气，低头往远处望，渝中半岛铺在两江中间，楼房一层叠一层，灯光顺着山坡高低铺开，不是集中的一团，是漫开的一大片。能看清远处来福士的灯，还有跨江大桥细长的光带，江面上零星游船拖着淡淡的光痕。那天有薄薄一层雾，远处的灯火有点发虚，朋友在旁边念叨，要是天气通透一点会更震撼。我没接话，就安安静静站着看，没有急着掏手机，这种从高处往下俯视的感觉，和在江边完全两样。
第三天晚上买了两江游船的票。登船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，甲板上位置抢手，我们挤到上层靠边的地方。船慢慢开出去，风直接吹在脸上，两岸的建筑从眼前缓缓滑过去，大剧院冷调的灯光、江北嘴成片的楼宇、再慢慢靠近洪崖洞，吊脚楼的灯火离得越来越近，水面跟着晃，光影也跟着晃。船开到两江交汇的位置，视野一下子打开，四面都是灯火，没有山体遮挡，整座城市像围着这条江铺开。只是船一直在动，想稳稳拍一张照片很难，手稍微一抖画面就糊掉，而且甲板上噪音不小，发动机的嗡嗡声混着游客说话，没法安安静静发呆。
我本来以为自己会选出一个最好的地方。
几天跑下来，感觉每个地方给我的感受完全不一样。洪崖洞这边热闹，氛围感重，适合顺路停下来打卡，但人潮容易冲淡夜景本身；游船是流动的视角，能一次性把好几个地标收进眼里，可价格和晃动的体验，不一定适合所有人；南山一棵树站得高，能看见山城夜景那种层层叠叠铺开的特质，就是上山要花时间，遇上起雾天观感会打折扣。
同行的人偏爱船上的体验，说江水配灯火，才是重庆独有的样子。我反倒记着在南山观景台那阵晚风，人稍微安静一点的时候，看着漫山漫江的灯，心里安安稳稳的。这只代表我自己的感受，换一个天气、换一拨同行的人，说不定喜欢的点位又会变。
下山之后很晚才回到住处，躺在床上，脑子里反复浮出来的，不是洪崖洞拥挤的人群，也不是游船驶过江面的画面，是站在南山上面，低头看见整片渝中灯火慢慢融进夜色里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