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坐在长条桌边上,有人随口问四类重点对象是指哪些,我盯着面前摊开的纸愣了好半天,纸上零散记着几句别人口述的内容,字眼混在一起,越看越乱。本来以为听一遍就能记牢,谁知道转述的人说的含糊,前后说法对不上,心里一下子就悬起来,怕自己记岔了,回头要用的时候出纰漏。旁边有人翻着本子,慢悠悠补充了一点信息,但是说的很快,笔尖赶不上语速,漏了好几个地方,只抓得住零碎的片段。

本子上写的线条歪歪扭扭,同一句话改了两遍,一会觉得这个群体算进去,一会又拿不准该不该划掉。

一开始下意识想着,干脆找一份现成的文字材料直接抄下来,省得靠耳朵听容易出错,来回找人打听,连着问了两个在场的人,得到的说法并不完全一样,有人把范围说得宽一点,有人收的很紧,好像大家理解的边界本身就不一样。那个时候分不清,到底是表述习惯不一样,还是我自己漏掉了关键的限定条件,手里没有一个可以直接对照的文本,只能靠着别人口头传递的信息一点点拼,拼出来的东西,总觉得哪里不稳当。

后来坐在原地,把刚才听到的内容一条一条在心里过,试着把相近的归到一块,可归着归着就卡住了,有一类人,按刚才的说法好像沾边,可细细琢磨,又好像不在这个范畴里面,反复来回掂量,越想越拿不定主意。也不敢随便去下定论,怕凭着自己的猜想乱归类,给旁人带去麻烦。边上的人忙着整理别的材料,没空停下来慢慢拆解给我听,只能自己闷着头反复回想刚才对话里的细节,捕捉那些一闪而过的词,试图把模糊的轮廓描清楚。

有一阵干脆停下来,不再硬着头皮拼凑,干脆放空一会,不去纠结要立刻得到答案。

不是不想弄明白,是意识到口头传递的信息损耗太大,每个人记的侧重点不一样,有人记住了大类,漏掉了前置的前提,有人只记得其中两类,剩下两类凭着印象去补,补出来自然就偏了。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,听别人口头说完就直接拿去用,到后面才发现理解偏差,来回返工,白白耗掉不少时间,所以这一次不敢轻易把拼凑出来的内容当成确定的说法,哪怕心里急着把这件事落定,也压着性子,等着能看到完整原文的时候再去核对。

等到晚些时候,拿到打印出来的一页纸,才慢慢对上一部分之前听到的内容,还有一部分说法和刚才听到的出入不小,原来之前听到的转述,已经悄悄简化掉了很重要的限定描述,少了那几句话,范围一下子就变了。盯着纸面慢慢读,一点点对照自己之前随手记下的笔记,划掉记错的地方,把缺的内容补上,但是也只是理顺了我当下看到的这一份文本里的说法,我心里清楚,只代表我这次接触到的版本,不同场景、不同人的体验会存在差异,换别的场合,界定的方式或许还有变化。

合上纸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下来,没有再继续深挖别的版本,只把这一页收好,想着下次再碰到,先找原始的文字,不要单单依靠口头传话。

到现在回想起来,最麻烦的地方不是名词本身难记,是信息在口口相传的时候很容易悄悄走样,没有原文托底,很容易顺着自己的理解去脑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