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次语文课随机抽问，老师点到我的时候，脑子里一下空白，谁言寸草心的下一句是什么，明明前一天还翻到过这首诗，张嘴就是接不上来，站在座位上僵着，耳朵烧得发烫，能听见旁边同学轻轻翻书页的沙沙声。

之前总觉得这种古诗句子，看两眼就能记住，不用特意去背，上课前也没再温习一遍，总凭着模糊的印象混日子，以为到时候自然而然就能顺口念出来。坐下去之后，指尖抠着课本边角，心里又懊恼又有点委屈，不是不会，就是被突然提问打懵了，好多零散的字词在脑子里打转，就是凑不成完整的那句。

同桌悄悄把书往我这边挪了一点，字很小，斜着眼瞟过去的时候，心跳更快，又怕被老师看见，不敢久看，只扫到半句，还是不敢确定是不是对的。

下课之后趴在桌子上，盯着那两行诗看了好久，报得三春晖，这五个字简简单单，可刚刚站着的时候，怎么挤都挤不出。那段时间要背的诗词不少，有的长，有的短，偏爱那些故事感强的，像游子吟这种短短的乐府小诗，反倒被我放在一边，觉得太简单，不值得花心思多读几遍。

有一回回家，晚饭的时候和家里人说起这件事，长辈顺口就把整首诗念了一遍，语气平平淡淡的，没有一点卡顿，听完之后愣了一下，原来这首诗写的是远行游子感念母亲，文字软乎乎的，之前只顾着应付背诵任务，从来没有静下心想一想句子里面藏着的意思，只是当成一串要默写的字符，记起来自然就不牢靠，一紧张就断掉。

之后好几天，早读翻到这一页，都会轻声读两遍，不是死记硬背，慢慢能感觉到句子里的情绪，再看到这一句，就不会再出现大脑放空的状况。但我还是会偶尔想起课堂上那几秒，站在那里，全班安静等着答案，脑子里空空的滋味很难忘。

也见过别的同学被提问，有的能脱口而出，有的和我一样卡在原地，慌慌张张的。每个人记东西的方式不一样，有的人看一遍就能牢牢刻住，我不行，越是觉得简单的短句，越容易大意，越容易在被突然问到的时候掉链子，这个是我自己的情况，换做其他人，也许根本不会遇上这种尴尬。

后来考试默写这一句的时候，笔尖落在纸上，稳稳写下，没有犹豫。卷子发下来，这一格没有打叉，可我没有多开心，只是想起那天站在课桌前发烫的耳朵，原来很多看似简单的内容，不是不会，是我们低估了它，没有认认真真放在心上。

傍晚收拾书包，课本摊开在桌面上，那一页的游子吟折了一个浅浅的印子，风吹过来，纸页轻轻掀动，没有再出声诵读，只是安静看着那两行文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