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坐在书桌边上，盯着摊开的生字本，心里反复在想小孩记不住东西怎么办，刚带着读了四五遍的几个字，转过身子喝一口水，再回头问，又全部含糊着说不上来。本子上用铅笔描出来的笔画歪歪扭扭，之前明明看着他跟着念得很顺，好像全都弄懂了，一要独立复述，脑子就像清空了一样，坐在椅子上抠衣角，眼神飘向房间别的地方，怎么提醒都接不上。

一开始总觉得是没有专心，坐不住，注意力飘走了。压着声音让再读一遍，手指点着笔画一个一个认，读的时候声音响亮，每一个字都能跟着念，心里还稍微松了口气，以为再多重复几次就能稳住。没隔多久，换个顺序去提问，又卡住，嘴里支支吾吾，说不出字形，也说不出读音。那会火气一下子往上涌，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收住，怕说重了之后，一拿起书本就抵触。

刷到网上很多说法，说要加大背诵频次，多抄写，写得多了自然就能刻进脑子里。当天晚上就照着这个路子来，同一个生字，一遍一遍的写，一行接着一行，写满整整两页田字格。写的时候安安静静，一笔一画照着样子描，看起来特别踏实。等到收了本子，隔半个小时回头抽查，还是混在一起，把相近的字弄混，分不清哪一个是哪一个。

其实那段时间，光是抄写就耗掉不少晚上的时间，写完之后两个人都累，坐在那里不想说话。

后来才反应过来，光是机械重复，好像根本没有进到脑子里。只是手在动，嘴巴在读，心思没有落在字本身上面。试过停下来，不再逼着不停抄写，换成随口闲聊一样，在路上、吃饭的时候顺带提两句，没有固定的背诵任务，不拿本子摆在面前，不去计时，也不要求一次性全部答出来。有时候走在楼道里随口问一句，反倒能说对一两个，可隔天再问，又有大半忘掉。

身边一起接送孩子的家长说她家孩子记性很好，看两遍就能记住，不用费这么大功夫。听完心里会不自觉对比，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对，是不是方法选的不合适，甚至冒出过是不是孩子本身记性就偏弱的念头，越想越沉，一到晚上辅导的时候，就提前绷紧神经，害怕再一次看见那种茫然的样子。

也试过把要记的内容拆成很小一块，一次只认两个生字，不贪多，记完这两个，今天就到此为止，不再追加别的内容。那天倒是顺利，当场可以认出来，还能简单组词。第二天一早起床就问，一个还记得，另一个又模糊了，只能靠着提示一点点猜，没法直接说出来。

没有找到能一下子稳住的法子，反复的起伏让人很疲惫。有时候状态好，连着两三天都能稳稳记住，会暗自觉得是不是慢慢好转了，可说不定哪一天，又回到原样，昨天记得牢牢的内容，今天一问就一片空白。

带去过社区的门诊咨询，当时心里慌慌的，怀疑是不是有别的方面的问题。医生只是简单问询了日常作息，说单靠这样的表现没法判定什么，有顾虑的话要去专门的科室面诊评估，不能凭着记东西慢就下定论。那会才停下来，不再自己对着网络上零散的说法胡乱对照，不再随便往不好的方向去联想。

现在也还是会碰到转头就忘的时候，不会再像之前那样，一卡壳就立刻加码抄写背诵。只是停下来歇一会，换个别的小事做，等情绪平缓了，有空的时候再轻轻提一提。

那天收拾书桌，翻出来之前写满生字的本子，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，大部分都没有留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