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跟老乡蹲在工地板房门口闲聊，大家都在问二保焊工资一般在多少，那时候我刚换完第三个厂子，手里攥着刚发的工资条，心里乱糟糟的，也说不准到底是高还是低。

最早进的是城郊一个小加工厂，做机架和普通铁架子，活不算重，每天八个小时，很少安排加班。面试的时候老板说按月结算，到手五千八，包住，食堂饭菜要自己掏钱，扣掉饭钱和零星买点劳保用品，每个月能存下的其实不多。那时候手艺还生，焊缝时不时会有气孔，质检挑出来就要打磨返工，不敢跟老板提加价，就只能闷着头慢慢练，有时候下班了还留在工位上，拿废料板多焊一会。同班组有个干了好几年的老师傅，同样是八小时，他能稳定拿到七千，他跟我说，差别不在会不会焊，是速度和返修率，别人一天焊三套，他能焊五套，还很少出问题。

换去钢结构厂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。这边订单赶工期，基本都是两班倒，夜班补贴另外算，活大多是厚板，需要多层多道焊，还要过探伤。第一个月我没适应节奏，常常熬到后半夜眼睛发涩，面罩摘下来的时候，看东西都是模糊的。第一个月发下来八千多，当时还挺开心，想着总算涨上去了，可连着干了两个多月才发现，不是每个月都这个数。订单淡的时候，厂里直接安排轮休，一个星期休两三天，工资一下子就掉到六千上下，没有保底，干多少算多少，没活就没钱。

有一回跟着外包队去外地项目，工期卡得很紧，白天从早干到晚，中间只有很短的吃饭时间，遇上赶节点还要连着加班。那段时间活堆在一起，手上几乎停不下来，面罩戴久了脖子发酸，焊渣溅到防护服上烫出一个个小洞，手套磨破了好几副。月底对账的时候，算上加班费，拿到了一万一千多，这是我干焊工以来拿过最多的一次。只是那个活干完之后，外包队就散了，下一个项目迟迟没消息，在家闲了快二十天，一分收入都没有，之前攒的钱慢慢往外花，心里慌得不行。

不是所有地方都愿意给高价。

后来去问过一个汽车配件的车间，流水线上面焊小件，节奏卡得死死的，不能慢，但是单价压得很低，就算天天加班，撑死也就七千出头，而且规矩特别多，迟到几分钟都要扣钱，防护条件也一般，烟尘很大，车间里很少有大功率的除尘设备，干久了嗓子总觉得干痒。我没留在那里，不想为了多一点工时钱，硬扛着这种环境。

一起学焊接的同学，有去船厂的，他跟我发消息说那边工资看着高，但是条件苦，舱里面闷热不透气，空间狭小，翻身挪位置都费劲，探伤要求严得离谱，一道焊缝不合格，整片都要刨掉重焊，压力很大。也有人留在本地小门店，接零散的维修活，收入时高时低，遇上旺季还行，淡季基本只能维持温饱。

干这行之后才慢慢明白，工资从来不是一个固定数字，能不能过探伤、是长白班还是倒班、厂里有没有活、是厂里直招还是跟着外包队，每一样都能拉开很大差距。有人只看别人晒出来高工资，以为做二保焊轻松就能挣大钱，忽略了要熬的夜班、要扛的烟尘、反复返工的麻烦，还有随时可能停工待料没有收入的风险。

这只是我自己一路换厂子跑项目遇到的情况，别的地方，手艺更好或者活源稳定的人，拿到的数和我碰到的肯定不一样。

上个月闲下来的时候翻了翻这两年的工资转账记录，高高低低串在一起，没有哪两个月是一模一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