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时候我自己也在琢磨为什么有了孩子脾气越来越暴躁，明明从前性子软，很少跟人红脸，连争执都尽量避开，可那段日子里，一点点细碎的动静都能把心里那股闷着的火挑起来。只是这只代表我自己的感受，不同人的处境不一样，感受自然也会差很多。

夜里醒的次数数不清，刚把眼睛闭上，那边又哼唧起来，抱起来哄，来回晃，好不容易放下，才躺平没几分钟，又开始哭。白天也捞不出整块的时间，饭是分好几口扒完的，喝水经常凉透了才想起喝，想坐下来歇一会，视线总得跟着孩子转，耳朵也一直绷着，听着那边有没有磕碰、有没有打翻东西。一开始还觉得自己能扛，总在心里劝自己耐心一点，多包容一点，网上那些说调整心态的话翻来覆去看，以为靠着自我暗示就能稳住，后来才反应过来，这是我当时陷进去的一个误区，光靠硬撑着压情绪，根本撑不了多久。

那天傍晚就是这样。

晚饭刚端上桌，勺子被挥到地上，粥撒了一地，瓷砖面上黏糊糊的，顺着缝隙渗进去。蹲下去擦的时候，后背还酸着，前一晚只断断续续睡了三个多小时。声音先一步冲出来，语气自己都能听出来很冲，话说出口的瞬间，空气一下子静了。孩子愣在原地，眼睛睁得圆圆的，没过几秒就瘪着嘴哭。站在原地看着，胸口突突地跳，火气还悬在那里，可下一秒又沉下去，堵得慌。没有别的办法，先弯腰把孩子拉到一边，拿纸巾擦干净他手上沾着的粥，再慢慢收拾地面，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。

之后好长一段时间，类似的片段反复出现。玩具扔的到处都是，喊很多遍都不会收；换衣服的时候扭来扭去，折腾半天套不上袖子；出门前磨磨蹭蹭，说好的时间一拖再拖。很多事单独拿出来看，都算不上多大的事，换做没有孩子的时候，我根本不会放在心上，可堆在持续缺觉、没有喘息空隙的日子里，就变成了扛不住的节点。有时候发火不是因为当下这件事本身，是积攒了一整天的疲惫，刚好卡在这一刻泄出来。

身边有人跟我说，做家长要学会控制情绪，多换位思考，不要把负面情绪给到小孩。道理听得懂，可落在日复一日的琐碎里面，很难稳稳做到。安静坐着的时候也会回想，不该用那样重的语气说话，不该把积压的烦躁倾倒在孩子身上，心里会生出很重的愧疚。但愧疚归愧疚，等到下一次同样的状况撞过来，紧绷的神经还是容易先一步断掉，反复在发火、后悔、勉强平复的循环里面打转。

很少有能完全属于自己的片刻。想出门走一走，总要惦记家里；想安安静静刷一会手机，注意力随时会被拉扯走。长久处在这种随时待命的状态里，耐心就像一点点被磨薄的纸，稍微用力，就裂开。也试过试着在快要忍不住的时候，转过身深呼吸几下，只是这个办法时灵时不灵，状态差的时候，根本来不及缓冲。

夜里等孩子睡熟，靠在床边坐着，房间安安静静的。盯着落在被子上的一小片阴影，脑子里回放刚刚大声说话的样子，心里闷闷的。没有谁可以怪，也找不到一个简单的缘由去解释这一切，只是清楚地感觉到，从前那个平和的自己，好像被漫长又细碎的日常慢慢磨得变了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