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坐在靠窗的位置，脑子里卡在一个电子的质量是多少这个问题上，草稿纸画满了乱七八糟的公式，笔尖在纸面上蹭出细细的灰。旁边同学已经把配套习题写完大半，翻页的声响一下一下飘过来，我盯着教材附录里那串长数字，越看越觉得混乱，一会记成带负十次方的，一会又混进质子的质量，怎么都对不上自己脑子里模糊的印象。
手机放在桌角压着，不敢直接搜，那时候总觉得直接查出来的数字没有自己翻书找出来的牢靠，硬着头皮往前翻，先找到粒子物理那一小节，字印得很小，密密麻麻挤在段落末尾，眼睛凑得很近才能看清。
标注的单位也让人头疼。
一会是千克，一会又换成原子质量单位，来回切换的时候，思路直接断掉，盯着那两行数据发呆，分不清哪一个才是题目要用到的。随手在草稿纸上抄了一遍，又觉得抄错了尾数，擦掉重写，橡皮屑堆在纸边，一小撮白乎乎的。同桌侧过头扫了一眼，随口说了一句记近似值就行，不用把一长串数字全背下来，我当时没听进去，总觉得差一个小数位，算出来的结果就完全不对。
后来掏出草稿本试着代入一道计算题，把刚抄下的数值填进去，算到一半，发现整个式子的量级完全不对劲，算出来的结果离谱得很。心里一下子慌起来，怀疑是刚才抄错数字，又怀疑是把电子质量和电子静质量混作一团，来回翻书来回比对，翻得书页边角都起了褶皱。那本教材的附录表排版很紧凑，好几种微观粒子参数挨在一起，中子、质子、电子排成一列，扫一眼很容易串行，好几次手指点错行，拿着质子的质量往算式里代，白白浪费了不少时间。
教室里面慢慢安静下来，不少人开始收拾书本，窗外的天色沉得厉害，路灯的光隔着玻璃漫进来一点，落在纸面的数字上。还在跟这串数字耗着，一会默念一遍，一会盖住表格凭记忆默写，默写出来的数字每次末尾几位都不一样，自己都拿不准哪一版才是准确的。其实也不是非要当下把这个数字背熟，就是心里憋着一股劲，不想留着一个模糊的疑问回家。
有那么一瞬间，又冒出别的想法，会不会在高速运动的时候，这个数值还会发生变化，课本上写的只是静止状态下的情况，想到这里头更乱了，手边没有别的资料可以对照，只靠着这一本教材，好多延伸的疑问找不到地方印证。
收拾东西的时候，在草稿纸空白处轻轻圈出那串最终抄下来的数字，旁边打了一个小小的问号。走出教学楼，晚风迎面吹过来，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那一串数字，没记住多少，只记得来回核对时那种悬着的感觉。
直到第二天上课，老师随口提了一句这个常数，听见他念出的数字和我昨晚抄的那版对上，紧绷着的那口气才松下来。只是到现在，我也没法张口就完整报出全部尾数，偶尔想起这件事，最先记起来的不是那个数值，是晚自习灯下反复来回翻页、一次次抄写又擦掉的状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