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村里的龙舟队喊去搭手帮忙，那段时间我才慢慢摸清赛龙舟有哪些准备活动，原先只以为就是到日子上船划几下，真掺和进去才知道，杂七杂八的事堆在一起，每天都耗到天黑。

最先开始碰的不是船，是人。队长挨个找人，先敲定整套班子，划手、鼓手、舵手，还有岸上打杂补给的人，位置要提前排好，个子、力气、左右习惯都得对上，有人左手发力顺，有人习惯跟在后面跟节奏，排错了，船在水里容易歪。敲定名单之后，就定好每天傍晚的集合时间，不强制但大多人都会来，缺一个位置，练起来就别扭。

船要先拉上岸打理。老木船放了一整年，船缝里积着淤泥，木板有的地方发干发涩，几个人拿刷子一点点清干净缝隙，之后上桐油，一遍一遍刷，得等干透，不能急着下水。还有船桨，堆在仓库角落，不少桨柄磨得打滑，砂纸来回打磨，再缠上防滑的布带，桨叶有开裂小口子的，简单补好，太脆的就直接换掉，下水断桨是最麻烦的事。

练节奏是最磨人的一环。刚开始只是在岸边空地站着，跟着鼓手的鼓点抬手落手，不用下水，就是找统一的频次，鼓声快，划的动作就要跟上，鼓声沉，动作就要放稳。很多人自顾自使劲，力气用的不是一处，鼓手打半天，队伍还是乱糟糟，吵过好几次，有人嫌鼓点乱，有人嫌旁边人跟不上，歇的时候蹲在河边石头上闷着，谁都不想先开口说话。

下水之后又是另一回事。

第一天试船，重心很难控，十几个人一使劲，船就左右晃，溅上来的河水打湿衣服，岸边看热闹的人在喊，船上的人反倒更慌。先不追求划得快，只练起桨落桨同步，鼓手坐在船头，视线扫着整条船，哪里慢半拍，鼓声就稍微顿一下提醒。舵手也得适应，船往前滑的时候，一点点感受水流，知道哪边水急，什么时候轻轻带一下舵，不是硬掰。每次练完一趟，大家坐在船上喘粗气，互相说刚才哪一下乱了，哪一侧发力太猛。

还有不少细碎的小事，零零散散挤在训练间隙。要准备好岸上放的饮用水、擦汗的毛巾，急救的东西放在岸边固定位置，提前踩好起航线、终点线，在岸边绑好标记的竹竿，还要跟其他队伍错开训练时段，河就这么一段，好几支队伍轮着用，晚来就得等很久。赛前几天还要商量统一穿的衣服，号码标贴在后背，方便岸上的人辨认队伍。

我中间有过一个傻想法，觉得只要力气大就能划得赢，跟着练了几天才反应过来，根本不是这么回事。力气再足，所有人动作对不上，船只会在水里打转，白白耗光体力。

赛前头一天，不再下水长距离练习，只把船好好检查一遍，再把所有桨清点一遍，大家凑在一起简单说几句，不搞很长的动员。有人早早回去休息，还有几个人留在河边，蹲在船旁边，安安静静看着河面，没有再多说话。

比赛当天一早，天还没完全亮，就要把船慢慢推下水，所有人挨个登船，听着鼓点响起来的时候，前半个月那些傍晚的忙碌，一下子就串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