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到确诊通知那天，脑子里反复盘旋的就是艾滋病治疗要花多少钱，诊室外面的长椅很硬，手机刷出来的消息乱七八糟，有的说一年几万，有的说几乎不用花钱，根本分不清哪句靠谱。那段时间整个人悬着，不敢跟家里说，银行卡余额翻来覆去数，已经在盘算要不要辞掉工作，腾出钱来买药做检查。

最开始踩过一个很大的误区，在网上看到别人说免费药副作用很重，自费进口的才稳妥，就默认想要舒服一点的治疗方案，就得长期自付高额药费。连着好几天蹲在论坛看别人晒购药的单子，粗略估算每个月药费就要几千，加上定期抽血、复查影像，一年下来开销压得人喘不过气。甚至动过找偏方调理的念头，想着能不能先把身体的不适感压下去，少花点钱，后来那些东西吃了之后，胃口变差，浑身乏力的感觉反而更明显，才不敢再继续试。

挂号去定点门诊的时候，带了一张写满问题的纸条，手一直攥着。接待的医生慢慢跟我说属地可以申请免费抗病毒药物，同时也说明了配套的检查项目，哪些是纳入免费范畴，哪些项目需要自己付费。

第一次建档，做基线检查，有一部分项目是免费的，剩下几项检查需要自费，那次结账付了几百块。之后每个月领药不用出钱，但不是所有复查项目都免费，病毒载量、CD4检测有固定的免费频次，如果想在免费周期之外额外加做检查，就要自己缴费。

身边认识一个同期建档的人，他选择了自费的抗病毒药物，每个月药费支出不少，复查也全部按自己的要求加项，每个季度的开销跟我差很远。他说自己承受不了免费药带来的身体反应，宁愿花钱换方案，我没法判断哪种选择更好，只是看着他每个月为这笔支出发愁，心里也跟着五味杂陈。

有一回感冒发烧，去普通医院就诊，没有跟接诊医生说明情况，开了一堆别的药，全部自费，花了小一千。后来才反应过来，合并其他感染看病的时候，相关花费是另外算的，抗病毒药物本身的费用和并发症治疗的开销，完全是两码事，这一块我之前一点概念都没有。

只代表我个人情况，不同场景、不同人的体验会存在差异。

一直没有稳定的职工医保，平时就交居民医保，定点门诊之外，住院或者别的科室看病，报销比例和额度都不一样。有医保和没有医保，遇上需要住院处理并发症的时候，最后的账单差距会拉得很大。我没有住过院，没办法说出住院完整的花费，只能记下自己每次门诊、额外检查的小额支出，一笔一笔存进备忘录里。

也有过犹豫，纠结要不要换成自费药。问过管床医生，没有直接劝我换或者不换，只是把两种方案对应的费用、可能出现的反应平铺直叙讲出来，最终还是留在免费药的方案里。日常除了按时领药，就是按规定时间去做免费复查，偶尔想提前查一次指标，就自己掏钱缴费，单次几百不等，没有形成固定的大额支出。

那段时间最怕手机弹出缴费提醒，走在大街上，看见药店就下意识绕开，总怕自己哪天身体出别的状况，要拿出一大笔钱。很多焦虑其实都来自信息不全，网上的数字有高有低，很多人把自费药、并发症治疗、常规复查的钱混在一起说，看多了很容易产生偏差。

之后慢慢习惯按时去定点取药，口袋里常备复诊卡，不再天天盯着各种花费帖子。身体有不舒服的时候，会直接找定点的医师面诊，不再随便搜网上的说法自己瞎判断。

那天晚上躺床上，脑子里只剩下第一次缴费窗口打出的小票，上面打印着我当时付的金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