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板凳上翻别人发的编织帖子的时候，一眼就盯住40码毛线棉鞋起多少针这个问题，手里的棒针捏得紧紧的，那团藏青色的粗毛线在腿边滚来滚去，当时心里想着照着别人说的数字起针，应该就能顺顺利利织完一双。

刷到的帖子写的数字看着挺整齐，没多想就跟着起了，一针一针慢慢绕，起针的时候还特意数了两遍，生怕多数或者少数一针，起完之后拉着针目扯了扯，松紧感觉还行，没有拉得太紧，也不会松垮垮挂不住。往下织鞋帮的时候节奏都很稳，每一行来回织，有空就坐下来织上一小段，晚上开着台灯，灯光落在毛线上面，慢慢看着鞋面一点点成型，心里还挺期待，想着织好就能上脚试了。

鞋身织到一半的时候，隐约觉得宽度好像有点不对。

拿家里旧的40码棉鞋放在边上比了比，横着量过去，织片明显窄上一截，那时候还安慰自己，毛线织完之后会撑开，等后跟缝合、上好海绵衬里，应该就能撑到合适的大小，不肯拆掉重新起针，觉得拆了这么多，白白浪费好多功夫，好不容易织出来的部分，舍不得拆掉。接着往下织，一直织到鞋头收针，慢慢收掉两边的针数，把鞋头收拢起来，整个鞋面算是织完了。

缝合海绵和鞋底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，海绵衬是按40码配好的，鞋面套上去，鞋头那块绷得死死的，使劲扯才能勉强盖上海绵，边缘扯得纹路都变了，硬着头皮用线一点点缝牢，缝的时候手指都被针扎了两下，也还是坚持做完。全部完工之后拿起来试穿，脚后跟倒是刚好卡进去，前面脚趾位置挤得难受，五个脚趾挤在一块，稍微走两步就顶得发酸，脱下来的时候鞋面还被撑出一道发白的印子。

跑去问隔壁经常织棉鞋的阿姨，她拿过去捏了捏鞋面，说我起的针数偏少，而且选的毛线比她常用的要粗，同样的针数，粗线织出来宽度会差不少，不是一个固定数字就能通用的。她手上刚好在织一双40码的，起针的数量和我用的就不一样，她用的细线，针数还要再多一些，还说有的人手紧、有的人手松，织出来的织片松紧差别很大，同样针数，两个人织出来宽窄能差出一大截。

那会才反应过来，网上写的那个数字，是别人的手劲、别人的毛线配出来的结果，直接照搬过来根本不行。

想拆了重织，看着已经缝好的鞋底和海绵，又犯懒，海绵粘过一次，拆下来之后胶面变得坑坑洼洼，再重新配新衬料又要额外花钱，就把这双挤脚的棉鞋放到柜子角落，偶尔拿出来看看，摸一摸紧绷的鞋头，也没再动手改。之后再拿起棒针的时候，没有急着直接起针，先织了一小片样片，数清楚十厘米里面有多少针，再对着尺码慢慢估算，也没有去执着找一个准准的数字。

也见过别的织友，同样40码，起的针数比阿姨还要多一点，他手特别松，织出来的鞋面偏宽，最后成品穿上又松垮，走路的时候脚在鞋里面来回滑，后跟挂不住，要额外缝带子固定。原来不光毛线粗细，手上用力的习惯，都会把结果带偏，没有一个数字能稳稳适配所有人。

柜子里那双藏青色棉鞋一直摆在那里，没有送人，也没有丢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