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初到处打听在编教师如何带薪读研，想着一边保住岗位拿工资，一边把研究生读完，不用掏空积蓄，也不用舍弃稳定的编制，光是想想就觉得是很合适的路子，跑了好几趟人事办公室，反复找领导沟通，前后耗了快两个月。

最先问的是同办公室的前辈，她几年前考过非全，直接劝我不要抱太高期待，说单位这边卡的很严，不是考上学校就万事大吉，可那时候脑子里面只盯着录取通知，没往协议上面多想，还以为只要领导口头松口，剩下的流程走一走就能办妥。

人事把一份纸质文件推到桌面的时候，才看清里面密密麻麻的条款。上面写着读完之后要回原单位服务固定年限，期间不能申请调动、不能报考别的岗位，读研产生的所有学费都要自己承担，工资照常发放，但是寒暑假之外的上课时间，需要用自己的调休或者年假抵扣，不能算作公派学习。

这点我之前完全没料到。

本来以为带薪是单位承担一部分学习开支，到这才明白，带薪仅仅代表基本工资正常发放，福利绩效这一块，要是因为上课频繁请假，会跟着课时量一起往下扣。那段时间翻来覆去的纠结，一边是好不容易拿到的录取资格，一边是这份绑定很久的服务约定，签字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离开现在的学校，万一之后想换地方，会有不少麻烦。

去找分管的校领导再聊一次，对方说不是故意为难，往年也有老师走这个途径，只是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，有的年份编制缺口宽松，审批会快一点，遇上学校缺老师、课务紧张的时候，大多不会批，就算考上了也只能二选一，要么离职去读书，要么放弃入学继续上班。他还提起隔壁乡镇一个老师，去年考上之后协议谈不拢，最后直接放弃读研，安安心心留下来带班。

学校这边的流程走完，还要上交到上级主管部门复核，材料递上去之后，等待的日子格外难熬，隔几天就想发消息问问进度，又怕催的太紧引起反感，只能安安静静等着通知。中间研究生院那边还发来消息，要确认档案相关事项，我又专门抽空跑一趟，来回折腾，两头的事情堆在一起，备课、写教案，还要整理读研需要的各种证明，那段日子每天都忙到很晚。

后来才反应过来，口头答应不算数，所有承诺必须落在纸上。有个别的同事，当初只和主任简单说了一声，没有签书面的进修协议，读了一半，人事换了新人，后面产生了很多拉扯，工资发放也出过短暂的停滞，折腾很久才理顺。

复核通知下来那天，上面同意我边在岗边读书，工资正常发放，绩效跟着实际承担的教学任务核算，协议一式三份，学校、主管部门、我各自留存一份。签字的时候手有点沉，清楚这不是捡来的便利，是用好几年的服务期限换的读书机会，而且上课时间和日常教学冲突的时候，所有协调的担子都在自己身上，调课、找同事代课，都要提前安排妥当，不能耽误班里学生的进度。

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慢慢明白，这件事没有统一的模板。有的人单位支持力度大，协调起来轻松很多，也有人哪怕笔试面试都通过，单位始终不肯出具同意进修的材料，最后只能作罢。我这个情况，仅代表我个人，别的人去申请，遇到的门槛、条款，大概率都会不一样。

开学之后才体会到现实的重量，工作日上完一整天课，晚上还要看网课、写课程作业，周末一早就要赶去校区上课，来回通勤花掉不少时间，偶尔遇上教研活动和课程考试撞在一块，只能来回和两边沟通协调，不敢随便耽误任何一边。有时候晚自习坐办公室改作业，一边盯着学生的练习册，一边要赶研究生的课程小论文，连着好几个周末都没有好好休息过。

没有想象里面那种轻松兼顾的状态，带薪不等于轻松，编制给了兜底，同时也捆住一部分选择。

那天把协议收好放进文件袋的时候，心里没有预想里面的狂喜，只是觉得这件事算是落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