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阵子蹲在车站长椅上等车的时候，脑子里突然冒出我们一生会遇到多少人这个念头，盯着来往不停穿梭的人群，试着在心里数，数到几十就乱掉了，人脸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刚刚扫过视线的是哪一个。

很早之前总觉得，遇见的人只要搭上几句话，就算是留在生命里的一部分，学生时代一个班级四十多个人，隔壁班眼熟的面孔，放学路上经常碰到的摊贩，那时候以为这些人会一直都在，逢年过节还能碰到，随便聊几句近况。毕业之后才慢慢发觉，很多人，分开那天就是最后一面，当时没有意识到，还随口说着以后常联系，微信列表里躺着头像，却再也没有点开对话框的理由。

有一次翻旧手机的通讯录，滑出来一串名字，盯着看了很久，想不起来对方长什么样子，想不起来当初是在哪认识，只依稀记得短暂共事过半个月，一起吃过一次午饭，聊过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。号码存着，名字写着，可那段交集轻得像一阵风，吹过去就没留下什么痕迹，就算在街上迎面撞上，大概率也认不出彼此。

上班之后接触的人变得更杂。

项目对接的时候，会加好多临时联系人，开会的时候坐在一起，讨论方案，来回发消息，事情收尾的那天，大家互相说辛苦，转头之后就再也没有交集。有一回在商场扶梯上撞见之前合作过的人，愣了两秒，才慢慢对上号，两个人尴尬的笑一笑，简单打声招呼，之后各自走向不同楼层，没有停下脚步多说一点别的。

也遇见过短暂靠近过的人，一起走了一小段路，分享过细碎的情绪，以为可以长久来往，不知道从哪个节点开始，聊天间隔越来越长，慢慢不再说话，没有争吵，没有矛盾，就是自然而然淡下去了。没有谁做错什么，只是两条本来交汇过的路线，重新岔开，往不一样的方向延伸，之后很难再有重合的时候。

有人跟我说，不用纠结这个，遇见本来就分长短，不用强求所有人留下来。当时听见这话，心里没什么波澜，只是回想，能一直留在身边的，其实少得可怜。一起长大的玩伴，少数几个朋友，家里的亲人，剩下的成千上万的面孔，都只是在某个时间点闯入视线，停留片刻，然后离开。

记得去年在外地的景区排队，前后站着一堆陌生人，大家挤在一起，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，有人搭话聊天气，聊路线，排队结束散开之后，转眼就互相淹没在人流里面，往后不会再有重逢的机会。那短短十几分钟的相遇，算遇见，算计入那一堆数不清的人里面，可没有后续，没有牵绊，只是一次偶然的同路。

有时候会下意识去分辨，哪些算是真正的遇见，只是眼睛扫到一眼，算不算？在同一个车厢里，隔着好几排座位，全程没有对视，算不算？如果都算上，那这个数字大到根本没办法估算，而能记住模样、记得故事的，寥寥无几。

也试过在安静的晚上，顺着记忆慢慢捋，从小到大，能清晰回忆起完整故事的人，掰着手指数，不用两只手就数的完。其余那么多擦肩而过的，名字模糊，样貌模糊，发生过的对话也慢慢消散，好像从来没有真实出现过一样，只在某一个瞬间，隐约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。

之前会觉得遗憾，遗憾好多相遇只有一次，来不及好好说再见，就彻底走散。慢慢习惯之后，不再执着留住每一个人，只是偶尔在人多的地方，看着涌动的人群，又会想起这个问题，没有答案，也找不到办法去算出一个准确数字。

那天车票检票的提示音响起，收起思绪跟着人群往前走，刚刚一同候车的陌生人，很快分散到不同车厢，各自奔赴目的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