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蹲在地头跟人唠，最关心的就是魔芋一亩地能收多少斤，心里没底，不知道忙活大半年能不能回本。那会听隔壁种了好几年的人说，行情好、雨水顺的时候，一亩地能出个六七千斤，运气再好点能摸到八千，我就按着这个数盘算，租地、买种、拉农家肥，一股脑全都投进去了，想着好歹能跟上人家的收成。

头一年种，好多地方都摸不准。选的地块在坡下面，土层看着厚，就是排水不太稳，当初只想着魔芋怕积水，没仔细琢磨天旱的时候保水行不行。魔芋种块挑的中等大小的，没有选那种特别大的种芋，买的时候卖家说中等的出苗稳，不容易烂，也就听了。埋下去之后，前期出苗还算齐，隔三差五去地里薅草，看见叶子一片片撑开，心里还挺踏实，总觉得这一波稳了。

六月开始就不对劲。

连着二十多天不下雨，地里的土晒得发白，表层一捏就碎成粉。沟里早就干了，想抽水浇，离水源远，水管拉不到地头，只能挑水往垄上泼，一趟来回要走十多分钟，一天挑不了多少。魔芋的叶片慢慢发蔫，边缘开始卷起来，看着没有病害的斑点，就是缺水熬的。那时候慌了，到处打听办法，有人说铺秸秆保湿，赶紧割了旁边的稻草，厚厚铺在垄面上，可太阳太毒，稻草隔几天就干透，治标不治本。

后面陆续有小苗直接枯掉，挖开看底下的芋块长得很小，膨大速度慢得离谱。等到收获的时候，拿锄头慢慢刨，一块一块捡出来，带泥过秤，一亩地拢共才两千八百多斤。当时站在田埂上盯着磅秤的数字，半天说不出话，和一开始预想的六七千斤差太远。收出来的魔芋个头参差不齐，小的居多，大芋块没几个，削皮之后折耗还高，送到收购点，人家压价也厉害。

同村另外一块地势低洼一点、旁边有小溪的地块，种的一样品种，一亩收了五千出头。那块地不用挑水，旱的时候可以引小溪里的水慢灌，垄间一直是润的，魔芋叶子从头到尾舒展着，差别一下子就显出来了。一起收的时候蹲边上看，人家地里挖出来的芋块敦实，表皮光滑，很少有僵掉的小芋。

也不是光旱情这一桩事。中间还犯了一个错，除草的时候下手太重，锄头挖到了浅层的魔芋根系，伤到几株，之后那几株长势一直弱，后期早早倒苗，芋块几乎没怎么长。当时总觉得草抢养分，巴不得除得干干净净，不知道魔芋根浅，经不起深挖。

第二年不敢再随便赌地块。找了离水近的田，垄起得更高，排水沟挖宽，铺秸秆的活提前做，不等土干透再补救。不过也没敢指望能冲到很高的产量，心里已经清楚，这个东西变数太大，不是照着别人说的产量就能拿到手。有的年头雨多了容易软腐病，一病就是一片，收得更少；风调雨顺，管理跟上，才有可能往五千往上走。

只代表我自己碰见过的情况，换个地方，换种芋，换一年天气，出来的重量完全不一样。

卖完那一季低产的魔芋，回家把账本摊在桌上翻，肥料、种芋、人工扣掉，几乎落不下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