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阵子总在琢磨怎么将超人喂养成正直好少年，不是想把他塑造成那种完美无瑕的样板，只是不想等他长大，眼里只剩下强弱输赢，分不清什么事该守住底线。一开始想法特别简单，觉得多讲大道理、多看英雄片子就够了，花不少时间挑片子，专门找那些主角舍己为人的桥段，坐在旁边陪着看，一段一段停下来，抓着机会跟他讲对错。
那次在楼下的便利店，他看中货架上一款限量的小摆件，兜里的钱不够。站在货架跟前磨了好久，小声跟我说，趁店员转头补货的时候，偷偷塞兜里带走，反正东西小小的，不容易被发现。我当时一下子僵住，脑子里之前背好的那些说辞全都卡壳，没有厉声呵斥，也没有立刻长篇大论讲偷窃的后果，只是蹲下来问他，如果是别人拿走他心心念念攒钱买的东西，心里会是什么滋味。他抿着嘴不说话，盯着那个摆件看了很久，最后摇摇头，转身走开了。那天晚上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原来光靠看故事，根本撑不住他面对诱惑的时候。
还有一回，和小伙伴在小区空地上玩，两个人抢一个遥控车。对方抢不过，急得红了眼眶，伸手推了他一把。他反手就推回去，力气没控制好，小伙伴直接坐到地上。赶过去的时候，第一反应不是先去问责谁先动手，先扶起来那个孩子，拍干净裤子上的灰。等两个人情绪都稳下来，才听他委屈巴巴的说，是对方先动手的，自己只是还手自保。
很多时候他会觉得，别人先做错，自己跟着反击就不算不对。这个念头缠了挺久，不是一次谈话就能掰过来。有好几天，放学路上慢慢聊，不说“你必须大度”这种话，只说动手之后，事情只会变得更乱，原本只是争抢玩具，最后两个人都难过。他似懂非懂，那段时间偶尔还是会冒出冲动，只是下手之前，会顿一下。
带他去楼下喂流浪猫。
一开始他兴致很高，拎着猫粮跑过去，看见小猫躲着不肯靠近，就想用石子轻轻丢过去逗它们出来。拦下来的时候，他还觉得委屈，说只是想跟小猫玩，没有想伤害它们。蹲在旁边等了好久，一点点把猫粮摊开，安安静静站远一点等着，等小猫试探着凑过来吃食。他慢慢明白，想要靠近别的生命，不能凭着自己的喜好来，要顾及对方会不会害怕。这件小事之后，对待更小的孩子，他收敛了不少，不会再自顾自抢东西打闹。
也有做得糟糕的时候。有一次学校布置的小组作业，搭档偷懒，大部分内容都是他一个人完成。上台汇报的时候，搭档站在旁边，跟着一起接受老师的夸奖。回家之后他越想越气，嚷嚷着第二天要去找老师，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，让对方挨批评。当时顺着他的情绪附和了两句，转头冷静下来才发觉，这么做只是单纯发泄闷气，不是为了公平。第二天早上出门前，跟他说可以跟搭档好好谈一次，说说自己的感受，而不是直接跑去告状拆台。最后他选择找搭档聊，两个人商量好剩下的任务，分工补齐，没有闹到老师那里。
很多想法都是摇摆不定的。有时候觉得正直，就是绝不妥协，一点亏都不能吃；有时候又会犹豫，会不会要求太高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他本身性子热烈，爱打抱不平，看见有人被欺负就想冲上去帮忙，可分不清边界，很容易变成掺和别人的矛盾。见过他主动帮低年级的小朋友捡散落的书本，也见过他为了帮朋友出头，跟别的孩子争执。两种模样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，很难一刀切分出好坏。
不会逼着他每时每刻都做出正确选择。犯错是常有的，说了谎话，计较得失，看见好处动心，这些全都遇见过。不会每次犯错都上纲上线，只是事情过去之后，找个松弛的时候，慢慢捋一遍当时的感受，看看有没有别的选择。
也听过别的家长说，孩子还小，不用太早纠结这些，长大自然就懂。可我总觉得，所谓正直，不是某一天突然学会的品质，是藏在一次次小选择里面，一点点攒起来的。他不会变成不会犯错的超人，就算慢慢长大，依旧会有私心，会胆怯，会犹豫。只希望以后遇到岔路口的时候，心里有一根细细的线，帮他掂量掂量，什么东西比一时的输赢更要紧。
昨天傍晚，在路上捡到一个钱包，里面装着现金和证件。他第一反应不是好奇里面有多少钱，而是拉着我站在原地等着失主。风有点凉，等了将近四十分钟，失主匆匆找过来，连声道谢。往家走的路上，他安安静静的，没有吵着要奖励，也没有到处炫耀。
那一刻心里没有什么宏大的感触，只是觉得，这条路，还要慢慢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