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段时间天天都在琢磨小学生作文写不好怎么办，本子摊在桌上，笔尖停在纸面上半天落不下几个字，坐旁边陪着，心里闷得发慌。一开始总以为只是积累不够，多看点短文，多背几句好词好句，情况就能好转，想法简单得很，完全没料到后面会耗掉那么多晚上的时间。

买回来厚厚的摘抄本，划好格子，定好每天要抄的段落，要求放学回家先完成摘抄，再动笔写当天的小练笔。字倒是抄得工整，那些描写景色、心情的句子，一行一行填满本子，可轮到自己写作文的时候，还是只会干巴巴说几句话，背过的句子一句都塞不进去，硬塞进去的地方看着格外别扭，读起来怪怪的，和前后内容搭不上。

那天写一件难忘的事，磨了快两个小时。开头写得很短，中间几乎没有细节，结尾草草收尾。拿过笔，顺着思路一点点帮着添内容，告诉他哪里可以写动作，哪里加上心里的想法，改完之后篇幅长了不少，语句也顺了。第二天交给老师，评语写着进步明显，只是字迹看着有点乱。

之后再写，就不愿意自己先动笔了。

一打开作文本，转头就等着提示，问一句写一句，不提醒就盯着空白页面发呆。有时候急了，催上两句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，笔往桌上一放，说自己实在想不出来，怎么想都不知道该写什么。本来只是想帮着把内容理顺，慢慢变成了依赖，好像不有人在旁边搭话，就没办法独立组织一段话。

换过别的路子。不再盯着摘抄，想着多出门走走，看见什么就随口说一说，把看到的画面讲出来，当成口头作文。傍晚在路边看别人散步，风吹树叶，路边摆摊的摊子，都试着描述一遍。嘴上说的时候还算流畅，能说出不少细碎的感受，可一转回到本子上，语言又收得紧紧的，说出来的内容落不到纸上，好像口头表达和写字是两件完全分开的事情，没法连通起来。

也试过直接找范文照着模仿。挑篇幅不长，贴近日常的范文，读两遍之后，让照着它的结构，换一件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写。能模仿到框架，开头怎么引入，结尾怎么收束都学得像，可里面的感受都是空的，没有属于自己的细节，读起来像是套出来的模板，没有一点真实的味道。老师在旁边批注，写着内容缺少真情，看多了同类范文，很容易写得千篇一律。

有一回写完一篇，自己翻来覆去读了两遍，小声说，写作文好累，不想再写了。那句话卡在耳边，安静了好一阵。之前所有的心思，都放在怎么把文字写得更长、更好看，根本没留意到慢慢生出的厌烦，每一次修改、每一次引导，都在加重负担。只想着把作文的问题解决掉，忽略坐在对面的人已经开始害怕翻开作文本。

后来减少干预，不再提前定好要写成什么样，不拿范文对比，写完之后也不大段大段帮忙重写。只偶尔指一处，问一句当时还有别的感受吗，不多说别的。写出来的文字依旧普通，句子偶尔不通顺，还有别字，篇幅时短时长，很多地方依旧粗糙。

进度慢得离谱，看不到明显的起色，有时候看着薄薄一页纸，心里还是会着急，忍不住想起之前花掉的那些夜晚，好像绕了一大圈，并没有摸到一个稳妥的方向。

放下本子的时候，台灯的光斜斜铺在纸页上，上面歪歪扭扭的字，安安静静摆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