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次回老家,蹲在老祠堂的门槛边,有人问起为什么说我们是炎黄子孙,旁边坐着的大伯就放下手里的茶杯,慢悠悠开口,我就安安静静听着,很多以前课本上看过的文字,那一瞬间忽然有了不一样的感觉。

祠堂的墙面上挂着泛黄的族谱,纸边都卷起来了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代代人的名字,往上追溯好多辈,分支散到各个村子,可开篇那一段文字,反复提炎帝和黄帝。大伯说他也是小时候听上一辈人传下来的,不是什么书上硬背的知识点,就是一辈传一辈的说法。

之前我一直简单以为,这只是一个古老的传说,就当故事听听而已,没往心里去,甚至有时候会疑惑,隔了这么久,怎么就能确定大家都和这两个人有关系。

那天有别的族人也凑过来搭话,有人说,不是说血脉直接一脉单传下来,更多是早先许许多多部落慢慢合在一起,大家认同同一个源头,慢慢就都认了炎黄。我坐在边上没插话,盯着族谱上那些名字,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想到山上祭祖的场景,一会想到在外打工遇到同乡,开口说起老家的习俗,一下子就亲近起来。

清明上山的时候,一大家子人凑在一起,摆上供品,按次序行礼,不管年轻人平时在外头是什么样子,到了这个时候,动作都放得很轻。堂哥常年在外地,一年回来一次,他说在外跟别的地方的人聊天,聊到这些老祖宗的故事,顺口就会说自己是炎黄子孙,说的时候没多想,就是一句很自然的话。

村里有个教书的老先生,那天也来了,他说话温和,讲古时候各个部落之间慢慢交融,耕种、治病、造东西的法子互相传,慢慢汇成一片。他没有讲很深的道理,只是说,一代代人共享这些流传下来的旧事,守着差不多的习俗,记得同一个源头,这就是大家愿意这么称呼自己的缘由。

我当时还钻牛角尖,心里琢磨,这么久远的事情,谁能亲眼见证。老先生听见了,只是笑一笑,说这不是一份能拿出来核对的名单,是刻在习惯里的念想。逢年过节的吃食,祭祖的礼数,口头代代流转的故事,全都顺着这条线传下来。

祠堂外面有风刮过,树叶子沙沙响。

后来离开老家,回到城里上班,在外面看到有人提起这四个字,第一反应就想起祠堂里那个下午,族谱泛黄的样子,长辈慢悠悠说话的语气。我还是没法把这件事说得清清楚楚,拿不出什么确凿的凭据去证明一切,只是慢慢明白,它不单单是一个久远的上古故事。它藏在每次返乡祭祖的路途里,藏在和陌生人说起故土时,那份自然而然生出的亲近。

这些都只是我自己一次次听来、看见的感受,别人的体会不一定和我一样。

收拾行李动身回城那天,大伯塞给我一张复印好的族谱首页,折好放进包里。路上拿出来看,纸薄薄的,字印得不算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