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帮家里晚辈准备语文积累作业，忽然被问到关于春字的诗句有哪些，当时手边没有工具书，只能靠着脑子里残存的印象一句一句往外蹦，好多句子只记得半句，卡在中间想不起作者，急得翻出压在抽屉里高中那本泛黄的摘抄本。其实之前也不是没背过，就是这么多年很少动笔，很多诗句混在一起，经常把不同诗人的句子串成一句，自己还没察觉。
最先冒出来的是“春眠不觉晓，处处闻啼鸟”，这个记得很牢，小时候早读课反复读，课本上还画着插图。紧接着又想起“好雨知时节，当春乃发生”，当时还顺口跟晚辈说这是杜甫写的，说完自己心里有点打鼓，不确定是不是记混篇目。就是那天下午，坐在书桌前，窗外风刮得纸页哗啦响，一句一句往外回忆，发现好多带春字的诗，不是整首都熟，往往只记得最出名的那一联。
后来才反应过来，之前一直误以为只要诗句里带春字，就全是写春日景色的，翻本子的时候才看到还有别的味道。本子里记着“谁言寸草心，报得三春晖”，这个春是春晖，是阳光，不是单纯描写春天景物，当时抄的时候还标了小记号，结果这么久过去，早就把这个区分忘掉了。还有“春蚕到死丝方尽，蜡炬成灰泪始干”，这句以前上学经常拿来写作文，很久之后才明白原本并不是歌颂奉献，只是当年背的时候只盯着里面的春字，根本没细品整首诗的本意。
有个瞬间还卡壳了很久，脑子里反复转着“春色满园关不住”，下一句明明就在嘴边，半天接不上，愣了快十分钟才想起是一枝红杏出墙来。当时还笑自己，这么熟的句子居然卡壳，然后随手在本子空白处补写上去。还有“春风又绿江南岸”，这句记得王安石，还记得当年课本讲过“绿”字改了好多次，这个知识点倒是没忘。
折腾好久才搞明白，不是所有带春字的句子都出自唐诗，也翻到一句宋词里的，“春如旧，人空瘦，泪痕红浥鲛绡透”，是陆游的，本子里那页还夹着当年折的角，以前读的时候只觉得句子读起来很伤感，这次重新看到，感受和学生时代完全不一样。还有“沉舟侧畔千帆过，病树前头万木春”，这句以前考试经常考，万木春三个字，是复苏的意思，当年刷题背得滚瓜烂熟，这次回忆的时候，第一反应居然想不起作者是刘禹锡，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。
朋友那天晚上发消息问我，是不是专门去整理了一份清单，我跟她说没有，就是临时回忆，还错了两处。她也说起自己上学时候，默写带春字诗句，经常把“春潮带雨晚来急”和别的诗句弄混，考试被扣过分。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，又补充了好几句，“野火烧不尽，春风吹又生”，还有“红豆生南国，春来发几枝”，这些句子以前都是必背篇目，只是单独拎出来，才意识到全都嵌着春字。
那天傍晚整理完，本子上多了好多铅笔批注，有的句子旁边画了问号，代表还是不确定。只代表我个人当时临时回忆的情况，不同人记忆里留存的诗句肯定会有差别，我也没有做成完整汇总。合本子的时候，忽然发现有一句怎么都想不完整，只记得开头是“春”，剩下的字一直悬在脑子里，到现在也没补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