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工地门口台阶上的时候,脑子里反复在想民工工资拿不到怎么办,包工头电话要么没人接,要么接通了就说再等等,上面还没拨款,一句话就把人搪塞过去。那天风挺大,外套领口灌进去冷风,兜里就剩一点零钱,晚饭都还没着落,一起干活的几个人也都闷着不说话,有人低着头不停翻手机,有人干脆盯着远处的围挡发呆。

最先想的办法,是直接堵在项目部办公室门口。

去了两次,前台的人客客气气,说负责人不在,让留个联系方式回去等通知。第一次还抱着一点盼头,隔天再打过去,号码就经常打不通。也不敢吵得太厉害,心里隐隐担心闹大了,反倒落个不好的说辞,本来该拿到的钱更没着落,那几天一直卡在这种不上不下的纠结里,往前迈一步怕出错,原地等着又看不到头。

后来跟着同班组的人,一块往当地一个办事点跑。早上起得很早,坐公交晃一个多小时才到,大厅里面人很多,排队排很久,轮到的时候,才知道要带的东西没备齐。之前只想着口头说干活的情况,没有好好整理平时记工的纸条,有些天数写得潦草,还有几次是口头安排加班,没留下别的凭据,工作人员说这样很难核对清楚。那天站在窗口边上,一下子慌了,之前从来没留意过这些东西,总觉得大家一起干活,工钱不会凭空不算数。

回去之后翻宿舍的箱子,找出皱巴巴的记工本,还有偶尔和包工头沟通干活时长、工钱数额的聊天记录,一条一条翻出来截图保存。有些消息时间久了,早就刷到很下面,翻得眼睛发酸,也分不清哪些话能用上,哪些只是闲聊。一起干活的老周还劝,说要不私下再找包工头好好商量,少要一点,先拿回一部分,总比一分钱拿不到强。那时候心里挺矛盾的,一边觉得耗下去太熬人,一边又不甘心辛辛苦苦干完,说好的价钱要打折扣。

再一次过去提交材料的时候,接待的人收下东西,只说会登记,后续什么时候有消息,没法给确定日子。走出大门,太阳晒得人发昏,也不知道接下来要等多久,没有一个明确的期限悬在那里,日子过得乱糟糟的。白天照常待在工地附近,偶尔还能看见别的班组的人,也在为同样的事情发愁,有人说自己跑了三四趟,还是没有进展,也有人说已经不抱指望,打算换个地方找活,这笔钱就当认栽了。

那段时间夜里睡得很浅,躺下之后就会算起账,这几个月家里要用钱的地方不少,出来干活本来就是指望这笔收入。有时候刷到别人类似的经历,看着看着就走神,别人的情况和自己这里也不完全一样,没法照着人家的路子直接走。也试过再给包工头发消息,语气放得平和,就问款项进度,消息发出去,隔很久才收到一句含糊的回复,依旧是拖延的说辞。

有一回在路边碰到别的工地出来的工友,他说自己找过别的渠道,来回折腾很久,最后也只是拿到一部分。听他说完,心里更没底,不清楚这条路继续走下去,最后会是什么结果。就是觉得,明明按时把活做完了,该交付的工序都交付了,最后要钱这件事,怎么会这么磨人。

我这只是自己一路碰过来的经历,别人遇上,情形未必和我一样。

收拾好那叠记工纸条和截图,塞进帆布包最里面,之后也不知道还要再跑几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