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蹲在老屋堂屋的门槛边上,脑子里反复绕着端午节为什么要点雄黄,长辈已经把装着雄黄粉的瓷碗放在木桌上,指尖捏着一小撮黄灿灿的粉末,说顺着墙角撒一圈,再拿白酒调开,点在小孩额头耳后。我那时候只听过老话讲驱虫子,没多想里面的门道,伸手就凑过去看,鼻尖离碗口很近,一股又冲又闷的味道猛地撞上来,呛得我下意识往后缩,喉咙里一阵阵发紧。

就是那个瞬间,错以为只要少闻一点就没事,还伸手去接长辈递过来,兑好白酒的雄黄水。

拿棉签蘸了一点,先是点在手腕,皮肤上凉丝丝的,混着酒味,那股辛辣的气息粘在皮肤上散不掉。长辈一边做一边念叨,说以前房前屋后蛇虫多,端午这一天潮气重,雄黄的味道能把那些东西赶跑,年年都这么做,一辈传一辈。边上另一个亲戚在旁边搭话,讲不用太紧张,少量沾在皮肤上没关系,好多人家端午都这么弄。我信了这话,又拿棉签在耳根擦了两下,没过多久,手腕那块皮肤开始发痒,不是普通蚊虫咬的痒,底下像是有东西在慢慢发烫。

一开始没当回事,还站在院子里看别人往墙根撒雄黄粉,风刮起来细碎的黄粉飘起来,落在脚边的青草叶上。慢慢的,头晕的感觉上来了,太阳穴闷闷的,嗓子里面干疼,不停的想咳嗽,皮肤发痒的范围也变大,手腕起了几片淡淡的红印子。这时候才慌,赶紧跑去水龙头底下,反复用清水冲沾过雄黄水的地方,冲了好久,那股刺鼻的味道还是洗不干净,留在皮肤上,一抬手就能闻到。

之前刷到过网上的说法,都说雄黄就是天然驱虫的东西,端午用一点完全没问题,那会就抱着这个念头,没想着要避开口鼻,也不知道皮肤敏感的时候碰上去会出状况,这是我当时踩下的误区。只是个人的情况,别人接触之后不一定会有一样的反应,身体要是出现不舒服,得去找专业医师面诊。

坐在台阶上等了很久,头晕没有一下子消下去,长辈看见我脸色不对,才说其实雄黄不能随便闻、也不能大面积抹在皮肤上,以前乡下条件简陋,大家只记得端午点雄黄这个习俗,很少细讲它本身带的刺激性,很多人都是跟着照做,根本不清楚边界在哪。没有人专门提醒,小孩子不能凑近去闻粉末,兑了酒之后刺激性会更强。

后来不再继续撒粉,剩下的雄黄水被收进柜子深处,没有再拿出来。那天剩下的端午,大多时候都坐在通风的门口,尽量离放雄黄的屋子远一点,风从巷口吹过来,带着艾草的清味,才能压下鼻腔里残留的那股呛人的味道。脑子里还是会反复去想,老一辈坚持这个习俗,本意是想借着这个时节,护住家里人,只是代代传下来的时候,很多藏在里面的风险,跟着说法一起被简化掉了。

到傍晚的时候,皮肤上的红印慢慢淡了,头也不那么沉,只是偶尔深呼吸,还能隐约想起雄黄那股特殊的气味。没有去深究所有的来由,也没有去查一堆资料整理出条条框框,只是记住那天呛到之后难受的感受。

收拾艾草的时候,指尖碰到干枯的草叶,没有再去碰那个装雄黄的瓷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