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蹲在地上看尺寸图，盯着上面标的数字，脑子里绕着4200mm等于多少米翻来覆去算，手边上就一支快没墨的铅笔，草稿纸还是快递盒撕下来的硬纸片。本来以为扫一眼就能顺出来，结果脑子一下子卡壳，毫米和米的换算关系混在了一起，一会想着除以一百，一会又觉得该除以一千，越算越乱，图纸上别的尺寸也跟着不敢信了。

旁边还有人催，问这个长度能不能放进预留的位置，我嘴里含糊着先别急，笔尖在纸片上划了好几道歪歪扭扭的算式，写了又划掉，划掉又重写。之前总觉得这种单位转换是很基础的东西，压根没放在心上，真到要拿这个数字定方案的时候，反倒慌了，生怕一个数错，后面所有安排全都跟着跑偏。

翻了手机里的计算器。

输进去数字之后跳出来结果，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半天，还是不敢直接报出去，又在纸片上慢慢挪着位数重新数一遍。一格一格数，从毫米往米挪，确认小数点的位置，心里才稍稍踏实一点。其实就是简单的进位，可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，总疑心自己数错位数，反复核对了两三回，才敢把这个数值说给旁边的人听。

之后也没立刻把这件事放下，隔一会又下意识瞟一眼图纸上的4200，脑子里不自觉再默算一次。不是不信任计算器，就是刚才卡住的感觉太难受，好像不自己再多过几遍，心里那块地方就悬着，总担心哪一步哪里出了疏漏。那一阵子手里还有别的尺寸要核对，几百几千的毫米数字一堆，看着看着就容易串，有的数算完就忘了，唯独这个4200，因为一开始卡的那一下，记得格外清楚。

后面整理记录的时候，在本子上把这个数单独写了一行，旁边轻轻画了一道线。也没有特意去背换算规则，就是单纯不想再体会那种明明看着简单，却当场卡壳，被一个单位换算困住的滋味。这件事也就只代表我自己当时的状态，别人说不定扫一眼就能反应过来，不会像我这样磨磨蹭蹭折腾半天。

天色慢慢暗下来，图纸收进文件袋，纸片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。没有再继续琢磨别的尺寸，只是坐下来的时候，还隐隐记得刚才盯着数字发愣的那种迟钝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