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阵子坐在窗边发呆，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就是形容春天的诗句有哪些，随手拉过桌上那个旧笔记本，想着挑几句写在便签上贴桌角。本子还是上学时候留下来的，纸页边缘都发卷了，好多地方记的东西乱糟糟，一半是摘抄，一半是当时随手写的碎话。

最先翻到的一页，只写了一句，春眠不觉晓。

那一页旁边还画了歪歪扭扭的小芽，应该是某个春天早上，醒过来听见窗外鸟叫，懒得起床，就趴在桌上抄下这句。那时候没多想什么意境，只是单纯觉得念着顺口，读起来轻飘飘的，像风扫过窗沿。现在再看，才想起那天的阳光，软乎乎铺在桌面上，没有夏天那种扎人的热度，也没有冬天的冷，就安安静静落着。

往后翻了好几页，看到另一行，草长莺飞二月天。这句是当时和朋友一起在郊外走的时候记下的。路边的草刚刚冒头，颜色嫩得很，远处天上飘着风筝，风裹着泥土的味道吹过来，走久了脸颊微微发热。当时两个人还在争执，到底还有哪些写春的句子，他说了一句，我又想起一句，想到哪句就念哪句，没打算整理成清单，就是随口说着玩。

本子中间空了一大段，隔了挺久才又有字迹。是一句沾衣欲湿杏花雨。那天出门没带伞，半路飘起细细的雨丝，雨不大，落在身上几乎察觉不到，走一路，衣角慢慢潮了。路边杏树开得热闹，花瓣时不时往下掉几片，踩在地上软软的。站在树下站了一小会儿，心里安安静静的，回去之后就把这句抄下来了，后面没加别的注解，就孤零零一行字。

也有记错的时候。

一开始脑子里蹦出来一句，总觉得是写春光的，吭哧半天只记得半截，以为是随便一句小诗，翻了半天本子也找不到，拿着手机查了才发现，那句根本不是写春天的。当时有点懊恼，还笑自己记性怎么差成这样，明明之前反复读过，到头来混在一起分不清楚。那一阵还冒出个想法，干脆把所有记得住的诗句全部整理出来，按顺序排好，可写了没几行就嫌麻烦，笔扔一边，这事也就搁下了。

后来某天傍晚，散步经过河边，柳树枝条垂在水面上，风一吹就轻轻晃。脑子里面自然而然飘出碧玉妆成一树高，站在河边上慢慢念了两遍。岸边还有人在放风筝，小孩子跑着叫着，声音飘很远。那一刻没有要摘抄的想法，也没有刻意去想形容春天的诗句有哪些，就是那句话刚好对上眼前看见的东西，念出来的时候，感觉和小时候捧着课本读，完全不是一个滋味。以前读书只是背文字，现在看见景色，才懂句子里面藏着的画面。

本子最后几页写得很零散，东一句西一句，有的只写半句，有的标了问号。有一句是春江水暖鸭先知，旁边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，河冰化了。应该是早春的时候路过小河，看见水面上有鸭子游来游去，冰早就化干净了，水看着还是凉的，只有那些鸭子不怕冷，在水里来回划。当时站在岸边看了好一会儿，觉得有意思，回去就记下这句。

还有好些句子，明明曾经背得滚瓜烂熟，现在只能想起零星几个字，完整的句子拼不出来。想使劲回忆，越用力越模糊，索性就不再硬想。反正也不是要拿去答题，不需要把所有诗句都记全。想起来哪句，就念哪句，看见什么样的春光，就对应上哪一句，这样就够了。

合上本子的时候，天色已经暗下来。窗外的风比白天凉一点，楼下的树叶子轻轻晃。没有继续去找剩下的诗句，桌上摊开的便签纸还是空白的，一个字都没往上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