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朋友拎了两小包茶过来，坐在桌边闲聊，说着金骏眉跟大红袍哪个好，我当时没接话，只想着拆开泡了自己尝尝，别人说再多都不算数。

先开的金骏眉，干茶细细黄黄的，投茶量放的不多，水温没烧到顶，大概九十度出头。第一泡出水很快，茶汤浅亮亮的，入口是甜甜的蜜香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嘴里留着淡淡的花香，不用等很久，回甘一下子就漫开了。那会下午三点多，本来脑袋昏沉沉的，喝了两杯，整个人松快不少，连着喝了四泡，味道慢慢淡下去，香气也慢慢收住，没有什么厚重感，喝着很轻。

隔天上午，翻出那包大红袍。

水烧的滚热，洗茶之后再注水，出汤比金骏眉慢一点。颜色深很多，红褐透亮。第一口下去感觉完全不一样，香气沉在茶汤里面，不是飘在表面的甜香，是焙火带来的那种醇厚味道，在嘴里铺开的范围很大。喝的时候不敢快，小口抿，咽下去之后，口腔两侧还留着余味，喝两泡就明显觉得胃里暖暖的，不像昨天金骏眉那样，喝一下午都没什么负担。

一起喝茶的亲戚，偏爱大红袍，说这种有筋骨，耐得住细品。他家里常年存这个，待客也优先拿它出来。我看他冲泡的时候节奏放得很慢，每一泡都耐心等，说是急了出不来它本身的味道。他抿一口就能说出焙火轻重，我听着就懵，我只能分得清一个甜软一个厚重，别的细节抓不住。

有一回晚上试着泡金骏眉。

本来以为它温和，晚点喝没事，结果躺床上翻来覆去，脑子一直清醒，明明茶汤喝着清甜，后劲倒是挺足。大红袍我不敢晚上碰，光是闻那个焙香，心里就下意识觉得它劲更沉，干脆都放在白天喝。

包里后来就习惯两包都带上，看当天状态挑。想随便喝点、图个轻松舒服的时候，就抓一点金骏眉，不用费心把控节奏，随手泡都不容易翻车。要是那天人闲下来，愿意坐在茶桌前慢慢耗一段时间，才会拿出大红袍，慢慢等出汤，慢慢感受嘴里一层一层的味道。

有次带茶去小店，老板看见，笑着说很多人都纠结这两款，可他自己不会去比高低。他说有人就爱蜜香清甜，有人就迷恋岩骨的厚重，喜好这个东西，没有统一的标尺。我当时捧着杯子点头，其实心里还是没个准话，我没办法笃定的说其中一款更合我长久的心意，只是在不同时刻，会想要其中一种滋味。

也试过把两款连着轮换着泡，上午金骏眉，下午大红袍。来回切换之后，感官很容易乱，前一口的甜还留在舌尖，下一口厚重的岩茶撞过来，两种香气混在一起，反倒哪一款的味道都品不真切了。之后就不再这么折腾，一天只喝一种，免得感受搅在一起，分不清到底喜欢哪一处。

这些都只是我自己喝出来的感觉，换个人来，感受肯定不一样。有的人天天喝岩茶，喝金骏眉会觉得味道太淡；有的人习惯清甜红茶，碰上焙火重一点的大红袍，会觉得厚重得压嗓子。

柜子里两个茶包并排放着，谁也没有被收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