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段时间到处刷帖子，翻来翻去都在说牛胃里的结石，心里最惦记的就是牛胃里的结石值多少钱，手上刚好有亲戚宰牛的时候取出来的一块，看着质地硬硬的，表面坑坑洼洼，大小差不多和鸡蛋一样，当时还抱着一点期待，觉得说不定能换一笔不小的钱。
先拍了好几张照片，角度换了一遍又一遍，自然光下面拍一张，背光的地方再拍一张，连缝隙里面细小的纹路都想拍清楚，发给网上几个收这类东西的贩子。消息发出去之后，等回复的时间特别难熬，一会点开对话框看看，一会又怀疑是不是照片拍的不清楚，会不会人家看不上，也分不清网上说的那些分辨好坏的说法到底靠谱不靠谱，好多说法都互相矛盾，有的说看重量，有的说要看表层的光泽，还有的说要看里面切开之后的断面，自己也没有胆子直接切开，怕一刀下去直接把东西弄坏，到时候连问价的机会都没了。
第一个回消息的贩子，上来先问重量，报完数字之后，给了一个很低的报价，随口说了一句品相一般，杂质多，价格上不去。
当时心里一下子就落空了，还不甘心，想着多找几个人问问总没错，又把同样的照片转发给另外两个联系人。后面两个人的出价高低有差别，但全都比我之前预想的低很多，有一个还说，很多从牛胃里掏出来的硬块根本算不上他们收的那种，里面混着草料还有泥沙结块，就算外形看着像，也不值高价，只能按普通的废料价来算，还让最好寄过去给他们当面看，图片上看不真切，寄过去的运费要自己承担，要是对方看完不收，来回折腾的成本全都算自己头上。
琢磨了很久寄件这件事，总觉得不太踏实，东西寄出去，主动权就不在自己这边了，人家拿到手随便挑点毛病压价，到时候是退回来还是低价出手，很难选。也有熟人劝，说本地集市里面偶尔有专门跑这个生意的，不用线上来回拉扯，可以直接带实物过去，当面谈，省去照片带来的误会。挑了一天空闲的时候，把那块结石小心用软布包好，揣在袋子里面往集市赶，路上还反复摸了摸袋子，生怕磕到碰到，担心磕碰之后品相变差，价格还要再往下掉。
找到那个收东西的人，东西拿出来放在台面上，他拿在手里掂了掂，翻来覆去看，指甲还刮了一下表层，之后摇了摇头，说里面草料沉积很重，质地松散，不是那种紧实的料子，给出的价格比线上最高的那个报价还要再低一截。站在旁边的时候，听见他跟旁边同行闲聊，说一年到头收上来的里面，真正能卖上好价钱的很少，大部分都是草料、胃液堆积形成的结块，看着像结石，实际价值很低，很多人宰牛取出来之后，抱着很高的期待，最后谈价格的时候落差都很大。
那个时候才反应过来，网上那些很高的成交价，对应的都是少数成色很好、分量合适的货，不是随便从牛胃里取出来一块硬块就能卖到那个数，之前光是看别人晒出来的高价信息，忽略了里面的差别，脑子里先预设了一个偏高的价位，所以不管谁报价，都觉得难以接受。也不敢随便听信网上那些教自己打磨、泡水保养提升品相的说法，怕处理不当直接毁掉，本来还能卖一点，折腾完之后一文不值。
后面没有当场出手，把东西重新包好带回家，那段时间时不时还会拿出来看一看，偶尔也再发给别的收的人问问，报价浮动很小，没有遇到能达到心里预期的。也慢慢明白，没有固定统一的行情价，同一个东西，不同的收购人，不同的时间，能给到的价钱都不一样，没有一个标准可以对照，全凭收货人的判断，里面人为压价的空间很大。
到最后也没有选择卖掉，就放在柜子角落的盒子里面，不再到处找人询价了。
现在偶尔打开盒子看见它，只会想起那一趟集市，站在嘈杂的摊位前面，听见对方说出价格那一刻，心里一下子沉下去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