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花了很长时间琢磨如何写好作文的方法和技巧，那时候总觉得只要背熟足够多范文，把里面的好词好句摘出来，考试的时候拼拼凑凑，分数自然就能往上走。本子上密密麻麻抄了一大堆句子，开头怎么引出主题，中间怎么举事例，结尾怎么升华，全都分好了板块，背到深夜，自己还觉得这套路子稳当。

第一次试着照着这个办法写完整一篇，写完看着卷面工整，句子看着也华丽，心里松了口气。发下来的时候分数不算差，可老师在评语里写，文字看着是空的，读不出属于自己的东西。那会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事例选的不够亮眼，转头又去找更长更优美的段落抄进积累本，想着再多攒一点素材，下次就能补上这个问题。

连着好几次都是这样。

拿到题目第一反应不是去想自己有没有相关的经历，先在脑子里翻那些背过的模板，硬把题目套进固定的结构里。有时候题目和准备的素材根本搭不上，也强行扭转思路，生拉硬拽把句子塞进去，写的时候特别别扭，字写的断断续续，写完自己重读一遍，都觉得逻辑磕磕绊绊，可又舍不得放下辛苦背下来的内容。有一回写关于陪伴的作文，硬生生套了一段写景的长句，和要讲的小事完全脱节，老师直接把那一段划掉，说不如删掉，简简单单把事情说清楚就好。

那段时间写作文变得很煎熬，坐到书桌前盯着题目，脑子里面先冒出来的不是画面，是一句一句记熟的套话。明明生活里有很多细碎的小事，放学路上看到的场景，和家人之间一段简短的对话，自己心里的感受，全都想不起来往纸上写，好像只有书上范文里写出来的才算得上作文内容，自己真实的想法是拿不出手的。有时候好不容易想起一件想写的事，又不知道怎么安排顺序，习惯性想去套用模板，两件东西搅在一起，整篇文章就乱掉了。

后来有一次，没有提前准备任何素材，刚好碰到一个很贴近日常的题目，不想再翻本子，索性就顺着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那件小事往下写。没有刻意找华丽词语，就顺着事情发生的顺序，记下当时看到的，心里感受到的，哪里停顿就直接写停顿下来的想法，没有强行拔高主题。写完之后才发现，篇幅不长，也没有那些背了很久的句子，可写的过程没有之前那种憋闷的感觉。

这篇交上去，评语和之前完全不一样，说文字平实，情感是真切的。拿到本子的时候愣了好久，才慢慢意识到，之前一直在抓的那些所谓写作文的法子，把自己框住了。总以为技巧就是套用固定的格式，堆砌好看的词句，却忽略了作文最先要讲的，是想说清楚一件事，表达一份自己真实的感受。

之后还是会看别人写的文章，但不再大段摘抄，只是偶尔留意别人是怎么把一个小小的细节写清楚，怎么自然的过渡，不会再原样照搬。写之前会先停下来想一想，这个题目能关联到自己哪一段记忆，先在草稿纸上随手写几个关键词，不用规划完整段落，想到哪一点就记哪一点。有时候写着写着会跑偏，扯到别的地方，也不着急删掉，先写完，回头再慢慢修剪多余的部分，而不是一开始就卡死路线。

也不是一下子就写的顺畅。很多时候想写的感受卡在喉咙里，找不到合适的词，翻来覆去改好几遍，最后写出来还是平平无奇。偶尔忍不住，还是会想捡起以前的模板省事，可只要套进去，整篇文字就又变回那种僵硬的样子，读起来没有温度。慢慢就不太愿意那样做了。

身边有同学一直靠模板拿稳定的分数，每次作文出分都比我好看，他们会劝我不用折腾，现成的套路省事省力，没必要花时间去琢磨怎么写自己的东西。看着他们的分数，有一阵子也动摇过，想重新回到背范文的老路，不用每次写作文都要费劲回想，反复调整语句。可只要试着写一段，那种空洞的感觉又会冒出来，最后还是放弃了。

到现在，写作文的时候还是会卡住，也常常写不出满意的段落，没有稳定拿高分的把握。只是不会再把那些模板当成唯一的依靠，不会觉得好看的句子堆得多，文章就一定是好的。很多时候写完一篇，回头看，里面没有亮眼的修辞，只有一件普通小事，一段简简单单的心里话。

抽屉里那个装满摘抄句子的本子，很久没有翻开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