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车上刷到别人发的岳阳楼照片，脑子里一下子冒出来岳阳楼位于我国哪个省这个问题，我含糊的很，一会觉得是湖北，一会又觉得是江西，干脆想着到地方亲眼看看，总比在手机上反复翻碎片信息靠谱。同行的朋友还笑我，说这个问题是课本里就有的，怎么隔了这么多年就记混了，我也说不上来，就是好多地名在脑子里缠成一团，分不清楚。

车子沿着湖边慢慢开，风从车窗缝钻进来，带着湖水湿乎乎的味道。一路看路边的路牌，上面写着岳阳，地名是看见了，可省的名字我还是没往心里去，光顾着盯着远处那片露出飞檐的楼阁，心里只盼着快点停下车走过去。路边有卖特产的小店，招牌上印着岳阳楼的简笔画，摆着袋装的君山银针，老板在门口坐着扇扇子，也没上前招呼来往的游客。

买完票往里走，先看见一大片湖面，水铺的很开，望过去远处的岸线淡淡的，岳阳楼就立在岸边的高台上面，三层的样子，瓦片颜色沉，飞檐翘的很高。凑近看碑刻，好多字风化的有点模糊，顺着碑文慢慢读，目光扫到落款的地方，那一行文字里面带出了省份的名字。

那一刻脑子顿了一下。

之前凭空猜的时候，总下意识把它和别的沿江古楼弄混，总以为同在长江边上，位置就挨在一起。站在台阶上停了好一会，反复看那行字，才把之前乱糟糟的想法一点点捋开。也不是什么多难的东西，就是自己记东西的时候，只记住了楼，没记住它落脚的地方。旁边有一家子人，小孩子拿着绘本，指着楼问家长，家长轻声和他说着，声音飘过来一点点，刚好和我刚刚看到的文字对上。

顺着台阶往上走，木楼梯踩上去闷闷的响，一层一层慢慢登，越往高处，湖面看得越完整。栏杆磨得光滑，好多游客扶着栏杆往远处望，有人在低声念范文里的句子，断断续续的，听不全。我没有急着拍照，靠在栏杆边上发呆，想着自己一路上反复纠结的那个问题，原来答案就落在眼前，不是藏在复杂的资料里面。

下楼之后走到湖边的石板路，走的慢，脚底下的石板有些地方凹凸不平。有个路过的游客和同伴闲聊，说本来计划先去别的城市，临时改路线过来岳阳楼，也是之前分不清它在哪。我听见了，心里莫名有点共鸣，原来不止我一个人，隔了太久，把这些老地方的归属记的模模糊糊。

那天没有赶很早的场次，也没有待到日落，逛了一阵子，人慢慢多起来，嘈杂声越来越密，就打算往出口走。路过游客中心的导览图，图上清清楚楚标出来岳阳的位置，旁边省份的边界线画的明明白白。我没有凑上去仔细细看，只是扫了一眼，心里已经记下了，这一趟出来，本来也不是为了背知识点，只是想把这个悬在脑子里的疑问，借着亲眼看见的场景落定。

回去的路上，车子开起来，窗外的湖水一点点往后退，岳阳楼的轮廓慢慢缩成小小的一块，最后看不见了。朋友问我这下记牢了没有，我嗯了一声，没再多说。其实我也说不准，再过个几年，会不会又一下子卡壳，又开始分不清。很多东西，亲眼见过一次和单纯在文字上面看过，感受是不一样的，只是这种感受，很难说清楚。

手机相册里存了几张随手拍的照片，没有特意找最好看的角度，就是走到哪拍到哪。翻相册的时候，目光落在楼阁的照片上，那天站在台阶上忽然想通的感觉，会轻轻冒出来。这只是我自己这一趟的经历，别人说不定很早之前就记得清清楚楚，不会像我这样，要跑到现场才把这个问题理顺。

车子转过路口，街边的楼房挡掉了湖面，风也不再带着水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