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坐在书桌前，心里堵得慌，孩子教一百遍也记不住怎么办，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绕，手里的铅笔被捏得发滑。同一个知识点，早上起床讲一遍，早饭过后再捋一遍，午休起来接着练，到傍晚已经数不清说了多少次，开口问的时候，答案依旧颠三倒四，和最开始没教的时候差不了多少。

一开始总觉得，是听的不够仔细，注意力飘在别的地方。坐的离桌子更近一点，声音放的重一些，每一个步骤拆开，一句一句跟着念，念完当场复述，复述对了就松一口气，以为这下稳稳记住了。隔两分钟再问，又卡壳，眼神呆呆的，像是从来没有听过这段内容。那一阵很容易上火，压着声调反复提醒，让他不要走神，眼睛看着题目，不要东看西看。

隔壁邻居刚好碰到一样的情况，说她家的小孩，只要多抄写几遍，写的多了自然就能刻进脑子里。听进去了这个说法，当晚就安排，一道题连带对应的要点，连着写十遍，写完一页纸，字迹慢慢潦草，写到后面只是机械的划线条。写完当场抽查，能磕磕巴巴说出来，我还稍稍放宽心，想着总算找对路子了。

第二天一早再提问，又卡了。

当时有点懵，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，明明花了那么多时间，嘴念手写两样都做了，投入的时间一点不少，可留存下来的东西少的可怜。忍不住怀疑，是不是接收信息的方式不一样，是不是我讲的顺序本身就绕，自己觉得简单直白，落在孩子那里全是拧在一起的线团。有好几次讲到后半段，自己先乱了节奏，越讲越快，越讲越急，话赶话的往外蹦，根本顾不上有没有跟上思路。

有一回停下来，不继续往下教了，就让他自己安静盯着题目，不催回答，不打断，也不提醒半句。安安静静坐了十来分钟，再开口的时候，说的内容还是不对，只是这次不再慌慌张张的乱猜，会老老实实说哪一块想不起来。那一刻才慢慢察觉到，之前很多遍的教学，好像只是我单方面在输出，他忙着跟着附和、跟着跟读，根本没有留出空隙自己去琢磨里面的关联，跟读只是模仿声音，不是装进脑子里。

中间试过换方式，不再一次把整套内容塞过去，拆成很小很小的片段，只抓其中一小点，弄懂这一小块再碰下一块。有时候卡在这一小块上，依旧来回重复很多次，依旧转头就忘，进度慢的吓人。旁边别的家长偶尔闲聊，会说自家孩子一遍两遍就能吃透，对比之下，心里更不是滋味，会忍不住在心里对比，会暗自琢磨是不是哪里先天跟不上，这种念头冒出来的时候，又马上压下去，知道这样想不对，可情绪控制不住。

也有偷懒的时候，那天实在累了，不再刻意安排背诵和复述，只是随口在路上聊到相关的内容，没有书本，没有纸笔，没有对错评判，就随便聊聊。意外的是，这一次，零散的几个小点他接住了，还能顺着往下说几句，虽然依旧不完整，但不是一片空白。可这种情况又不稳定，换一个场景再问，又变回之前的样子，没有固定的规律，抓不住到底哪一种形式才管用。

很多个晚上收拾书桌的时候，看着写满练习的本子，上面划了又改，改了又错，花掉的时间堆起来很长，收效却忽有忽无。我慢慢不再执着一定要当天就记住，不再给自己定下必须教会的时限，只是陪着一遍遍过，有时候一遍过完，知道今天大概也就这样，不会再硬逼着多学几遍，硬熬下去，两个人都紧绷，效果反而更差。

这些只是我自己这段时间遇到的状况，仅代表我个人情况，不同场景、不同人的体验会存在差异，我不知道换别的家庭，换别的孩子，会不会完全不是这个样子。

那天关灯之后，躺在床上，没有再去复盘今天哪里讲错了，只是脑子里晃着孩子刚才皱着眉头使劲回想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