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实验室里翻着本子发呆，脑子里一直在想蛋白质变性的因素有哪些，手上随手拿了个鸡蛋敲进烧杯，本来只是想随便试一下，没料到后面一连串的状况，折腾了好久。
酒精灯的火焰调的不算大，隔着石棉网慢慢烘烧杯里的蛋清，一开始还是透亮粘稠的液体，晃起来滑溜溜的，没过几分钟，边缘先泛起白蒙蒙的一层，再继续加热，整块蛋清慢慢变硬，再也流不动了。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温度在起作用，还傻傻觉得只要凉下来，蛋清说不定能变回原来的样子，等放凉了摸上去，还是紧实的固体，捏开之后断面粗糙，完全回不去之前的状态。
旁边同组的人递过来一小瓶浓醋酸，说可以滴一点看看变化。犹豫了一下还是滴了两滴进去，另一杯没有加热的蛋清里面，滴入醋酸之后，没有等升温，很快就出现细碎的白色絮状物，沉在杯底。那时候分不清是酸碱度带来的改变，还是别的什么，只是盯着那些絮块，心里犯嘀咕，难道不止高温能造成这个样子。
就是这个误区，我当时以为只要把酸稀释冲掉，絮状物就能重新化开，拿着滴管往烧杯里面加清水反复稀释，冲了好多次，那些白色沉淀一点都没有消散，牢牢堆在底部，搅拌的时候只会碎成更小的颗粒，不会变回透明的蛋清溶液。
后来又拿了一根干净的玻璃棒，反复快速搅拌另外一份新鲜蛋清，持续搅了十多分钟，手臂都发酸，液体慢慢变浑浊，表层拉出薄薄一层白膜，没有加热，也没有加酸碱，单纯靠不停的搅动，也出现了变化。这个是我之前完全没有预想过的，之前只盯着温度和试剂，根本没料到机械的搅动也会带来影响。
那天的通风橱一直嗡嗡响，别的台子还有人在用乙醇做别的试样，闻到味道的时候忽然想起，之前看书的时候扫到过有机溶剂相关的内容。找老师申请了少量乙醇，往蛋清里面缓慢滴加，滴进去的瞬间就成团凝固，速度比滴醋酸的时候还要快一点，成团之后黏在杯壁上，很难刮下来。
中间停下来休息的时候，看着四个烧杯摆在一起，加热凝固的、加醋酸析出絮体的、搅拌变浑的、加乙醇结块的，每一杯样子都不太一样，有的紧实，有的松散细碎，但是共同点是都回不到最初流动透明的状态。有那么一刻还在纠结，会不会存在某种办法，把已经变了的蛋清还原，查手机上零散的说法，有的讲可逆有的讲不可逆，越看越混乱，也没有找到能当场验证的法子。
同组有人拿了一份已经凝固的蛋清，试着放到冰水里面泡了很久，外观没有一点松动，质地依旧硬实，这一下打消了我残存的那点侥幸。我也明白这只是我自己在这次简单操作里面碰到的情况，不同的蛋白，不同的条件，表现出来的样子肯定不一样，不能凭着这几个烧杯的现象去套所有东西。
收拾台面的时候，把所有试样倒进废液桶，反复冲洗烧杯，杯壁上残留的蛋白结块很难洗干净，需要刷子使劲蹭。那天晚上回宿舍躺在床上，脑子里一直晃着烧杯里那些白色的块，没有想整理出一条条清晰的条目，只是反复回想，原来能造成这种改变的触发条件，比我最开始设想的要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