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中午在场地里，油门稳住没动，柴油机为什么剧烈抖动，是我蹲在旁边亲眼感受到的，机脚那块跟着一下一下撞，连放在油箱上面的扳手都滑下来哐当砸在地上。一开始以为就是负荷不稳，拧了两下油门，转速往上提一点的时候会轻一点，一落回怠速，那种突突的晃动感马上又回来，声音也跟着乱掉，不是平时那种均匀的闷响，里面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异响。

手头只有一把扳手，没别的工具。最先盯着的是油管，之前听旁人说油路进气就容易出怪动静，顺着油管接头挨个紧了一遍，紧的时候还特意看有没有渗油的湿印，几个卡箍都拧到拧不动为止。弄完之后打火试，刚启动那十几秒还好，没过半分钟，抖动又慢慢起来，和之前差不多，一点好转都没有。

有人路过扫了一眼，随口说怕是喷油嘴堵了，这话我记下来了。心里琢磨着，喷油嘴的事自己不敢拆，但是先试着排一排空气总没问题，反复按压手油泵，直到手感发硬，松开放气螺丝，看着油带着气泡往外冒，等流出的油看起来清亮了再锁回去。做完这套，再启动，抖动依旧存在，甚至偶尔还会伴随着噗的一声，排气那边冒一小股黑烟。

心里有点烦躁，围着机子来回走。

看机脚螺丝的时候才发现，靠外侧那一颗，螺帽已经松了好大一圈，垫片歪在一边，橡胶垫挤得变了形。之前从来没留意过这个位置，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供油上面，总觉得抖动根源是油没烧顺，没想过固定的地方松了也会放大震动。拿扳手把螺帽重新拧紧，两边的机脚挨个比对力度，不敢往死里压，怕橡胶垫直接压裂。

再打火。

晃动幅度确实小了不少，扳手放在油箱上不再打滑，但是仔细去感受，还是能摸到细微的震动，没有回到之前正常运转那种平稳的状态。这下就懵了，难道还有别的地方不对劲，可手边能动手的地方就这么几处，再往下拆零件，自己也拿捏不住，万一碰坏别的部件更麻烦。

就在边上坐着歇了一会，不敢长时间让机子这么转，怕晃久了把别的连接件震松。想起之前碰到过一次，是滤芯积了脏东西，供油断断续续，只是那次抖动没有这一回这么凶。拆开柴油滤芯看看，外壳摸上去凉凉的，拧开底部的放油螺丝，流出来的油里面混着细细的杂质，颜色发暗，接在塑料瓶里静置一会，底下沉了一层泥一样的东西。把里面脏油放干净，装回去，重新泵油排气，启动之后，抖动又淡下去一些，可还是没法完全消掉。

到这里就停手了。能自己碰的地方都摸过一遍，剩下的喷油嘴、气门这些，自己没有量具，调不了，也不敢随便拆。机子能转，力气看着也还在，就是怠速阶段始终带着一点不均匀的跳动，负荷加上去之后反而平顺很多。那天最后就是这么凑合用着，控制着尽量少长时间怠速，打算等有空找懂这个的人过来细看。

只代表我这一台机子当时的情况，别的机子遇上类似抖动，不见得是一样的状况。

傍晚收工锁门的时候，回头望了一眼停在角落的柴油机，还在想，说不定是好几处小毛病叠在一起，才会抖得这么明显，单修好其中一样，始终差那么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