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次躺在床上，胳膊上一片一片的红疹子发烫发痒，脑子里面反复在想化疗后皮肤过敏怎么办，痒得没法闭眼，抓一下又刺疼，连衣袖蹭上去都很难受。当时离下一次化疗还有几天，主治医生的门诊不在出诊时间，挂号要等到隔天上午，心里慌慌的，就想着先自己找点东西压下去。
刷到不少帖子说这种红疹直接抹一款外用膏就能消，没多想就叫家人去药房买回来。拆开管子直接往发红的地方厚涂，刚敷上去的一小会，凉丝丝的，痒感好像淡下去一点，还暗自庆幸找对法子了。大概过了两个钟头，不对劲的感觉慢慢冒出来，原先只集中在前臂的疹子往手腕、上臂爬，一小块一小块连在了一起，皮肤摸上去肿的更厉害，原本只是发痒，现在夹杂着一阵阵灼痛。
不敢再继续涂那个药膏。
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皮肤起疹，忍一忍或者随便涂点东西就能退，这个就是我当时最大的误区，完全没考虑到化疗之后皮肤本身屏障已经很脆弱，和平时过敏根本不是一回事。后来才反应过来，化疗药带来的皮肤状态不一样，随便用不知名的外用药，很容易加重刺激，不是所有止痒药膏都适合这个时候往身上抹。疹子扩开之后，连脖子侧边也冒出零星红点，喝水的时候衣领擦过，整个人都绷紧身子，不敢大幅度抬手。
熬到第二天一早去诊室，大夫仔细看过皮肤，问清楚前一晚自行涂药的事情，说我这个属于化疗诱发的皮肤反应，不能随便自行选用外用制剂，需要面诊评估之后再安排处理方案。只代表我个人当时的情况，不同场景、不同人的体验会存在差异，出现这类不适，一定要找主管的医师面诊。
回去之后按着交代，只用清水轻轻冲洗患处，毛巾是选的最软的棉巾，沾干水分，不揉搓，衣物全部换成宽松无印花的纯棉款，不戴镯子手链这些会蹭到皮肤的饰品。痒上来的时候，好几次手已经抬起来想去抓，硬生生攥住拳头压下去，抓破皮之后更容易继发别的问题，这点是面诊的时候特意提醒的。那段时间洗澡水温调的很低，不敢用沐浴露，哪怕是写着温和配方的也停掉，只冲清水，洗的速度很快，不会长时间泡在水里。
红疹消下去的速度很慢，不是一两天就平复。白天坐着的时候，会不自觉把胳膊露在外面透气，房间窗帘拉大半，避开直晒的阳光，晒到之后皮肤会更红更烫。中间也会反复，有时候夜里睡着无意识蹭到，早上起来又多出几处淡红的印子，心态跟着起起伏伏，一会觉得快要好了，一会又烦躁起来。一起治疗的病友说她皮肤反应是干痒起皮，和我这种成片红疹的样子完全不一样，处理方式也不一样，听她说完更清楚，每个人身上的表现没有统一的样子。
柜子里剩下那支没敢再用的药膏，一直放在角落，再也没有拆开。
那天傍晚坐在窗边，看着胳膊上慢慢变淡的印记，心里没有什么大的感悟，只是记着那种疹子蔓延开时，又痒又疼、无处安放的难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