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蹲在河堤上吹风，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燕子每小时飞多少千米这个念头，手边没带任何能测速的东西，就只想凭着眼睛看，试着估摸一下。河面上一溜燕子来回掠着，贴着水面追飞虫，飞得忽快忽慢，有时候一掠就窜出去很远，有时候又慢悠悠地盘旋，翅膀扇动的节奏看着都不一样。
一开始还傻傻拿路上骑车的速度去对标，平时骑电动车慢悠悠走大概二十多公里每小时，看着燕子平飞的时候好像比车子还要轻快不少，心里估摸着怎么也得四十往上。旁边一块坐着的老人听见我嘀咕，随口说燕子飞起来快得很，能赶上汽车，我当时还当真了，盯着其中一只单独飞的燕子，想跟着它的轨迹数时间，可燕子不会顺着一条直线一直跑，拐个弯就扎进芦苇丛里，转眼就找不到影子。
抓不住固定的那一只，就换了法子。盯着远处两棵间隔我大概能估出来距离的杨树，等燕子从这棵树飞到那棵树，默数秒数。数了好几次，结果乱得离谱。贴着水面追虫子那一趟，秒数很短，算出来的数字大得吓人；慢悠悠滑翔找猎物的时候，又慢了很多，差出一倍都不止。
风也在捣乱。
迎面有风的时候，燕子要频繁扇翅膀，前进的势头看着弱很多，顺着风飞的时候，身子放平，翅膀少扇几下就能滑出去老远，单靠肉眼根本分不清，哪些速度是它自己飞出来的，哪些是风推着它走的。那时候还分不清巡航和冲刺的差别，一股脑把所有看到的速度混在一起，越算越乱，到后面自己都不知道哪个数字靠谱。
掏出手机想搜一下，手指悬在屏幕上又停住了。本来就是闲得慌，想自己亲眼摸出个大概，要是直接看现成数字，刚才蹲在这里盯着燕子看半天就没意义了。索性把手机塞回口袋，继续看。成群的燕子聚过来的时候更难判断，互相穿插着飞，你追我赶，不停变向，没有稳定的路线，根本没法拿来当参照。单独飞的个体反而好观察一点，但它不会乖乖沿着直线给我测，稍微一点转向，估算出来的数值就偏出去好多。
后来有一阵，那只燕子长时间保持平飞，不追虫子、不盘旋，顺着河道稳稳往前滑，我尽量稳住视线，拿河堤上每隔一段就有的石墩当标记，心里默数。这一次估出来的数字，比刚才冲刺的时候低不少，和之前跟风有关的速度又不一样。反反复复测了十几次，得到一堆高低参差的数字，高的低的摆在一起，没有一个统一结果。
太阳慢慢斜下去，风凉了些，燕子也慢慢少了，大多往远处的村落方向飞。坐在原地翻来覆去想着刚才那些估算，明白自己这样靠肉眼、靠估算距离和秒数的方式，误差肯定大得离谱。这些数字，只算是我那天在河堤上自己瞎琢磨出来的，换一个天气，换一群燕子，换它是在赶路还是在捕食，感觉都会完全不一样。
起身拍掉裤子上沾的草屑，沿着河堤往回走。没有得到一个笃定的答案，说不上失望，本来就只是一时兴起。路上还能看见零星几只燕子掠过头顶，飞得轻巧，我也不再去下意识的估算速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