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旧货市场的长摊子边上，蹲下来翻旧纸币的时候，脑子里就在琢磨1980年的五元纸币值多少钱，手里攥着那张放了好多年的，边角有点软，票面颜色还挺鲜亮，之前一直收在相册夹层里，没怎么拿出来过。

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，面前铺着块旧绒布，各种老钱币散在上面，有的压着透明塑封袋，有的就直接摊着。把五块钱递过去的时候，他捏着边翻来覆去看，大拇指在票面的花纹上蹭了两下，没急着开口。旁边还有个看热闹的人凑过来，说他家也有好几张，以前听人说能卖大几百，语气听着笃定得很。

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。

本来没抱太高期待，可那句话飘进耳朵里，期待一下子就往上飘，盯着摊主的脸，等着他给个准数。他慢悠悠摇了摇头，说那张有折痕，右上角还有一点点浅黄斑，算不上好品相，给到的价很低，跟旁人说的数字差出去老远。一下子就闷住了，手都有点不想把钱往回拿。

跟他磨了几句，问是不是还有别的收法，能不能再往上抬一点。摊主也没不耐烦，指了指旁边一张封起来的同版五元，说你看这个，平整，没有折，票面干干净净，号码还顺，这个才贵。我伸头去看，那张确实不一样，摸上去板正，连个浅印子都找不到，号码末尾三位数是一样的。原来差别全在这些看不见的小地方，之前自己根本没留心。

掏出手机想搜两句，又怕当着面搜显得不信任，把手机又塞回口袋。反正也没打算当场出手，就是单纯想知道手里这张到底能换到多少，本来以为同一年份的钱，价钱都差不多。

后来又沿着市场往里走，另一个摊子也收老纸币。拿过去再问一遍，这人报的价跟前面那个摊主差的不多，还多提了一句，号码普通的和特殊号码，完全不是一个行情，有没有下水清理过，也会影响人家收不收。我哪懂什么下水不下水，这张纸币是长辈早年留下来的，一直自己存着，从来没泡过水，就是年头久了，翻看的时候压出几道印子。

站在摊子边上愣了一会。

之前刷短视频的时候，刷到过有人晒同款五元，配的数字看着很诱人，那时候下意识就觉得，手里这张应该也差不多。跑出来问了两家，才明白视频里的那些，大多是挑出来的精品，不是随便一张旧票子都能对标。两家收的人给的报价，都只适合普通流通品，也就是我手上这种带折痕的。

有人路过听见我们说话，插话说网上卖的标价跟回收价根本不是一回事，商家挂出来的是卖价，收的时候要压不少，这层我之前完全没想过。一直以为标价就是它本身值的钱，现在才分清，一个是卖给别人的价，一个是人家愿意收走的价，两码事。

没把纸币卖掉。

问完价钱之后反倒犹豫了，差价跟自己预想的落差太大，卖了觉得可惜，留着又搞不清以后会不会有变动。把纸币小心放回原来的塑封小袋子里，塞进裤兜。沿着市场往外走，风刮过来，摊子上的报纸边角哗哗响。一路上反复回想两个摊主说的细节，一会在意那道折痕，一会又去想号码，越想越乱。

回家之后重新把相册翻出来，里面还有几张同年代的零钱，挨个拿出来比对。有的折痕更深，有的比手里这张稍微好一点。也没有再找别的渠道去询价，问两次已经觉得累了，不想到处找人打听，怕碰到不一样的说法，心里更摇摆。

这件事之后也没有再到处找人估价，那张五元就放回相册夹层里。偶尔收拾东西翻到，还是会想起旧货市场那两个不一样的报价，想起旁人随口说的高价。只是不再执着非要敲定一个固定数字。

只是那天回家晚饭的时候，捧着碗，还在回想摊主说的那句，每张票子都是单独看的，没有统一的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