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饭桌上，小表妹扒着碗问为什么十二生肖里没有猫，一下子就把我拉回小时候在外婆家的傍晚，那时候搬个小板凳坐在门槛上，就盯着她慢悠悠摇蒲扇讲这个故事。

外婆讲的版本和网上看到的不太一样，她不说猫睡过头错过了时辰，只说早先猫和老鼠还算合得来，约好一起去赶选生肖的集会，天还没亮就要动身。老鼠心眼多，出门前琢磨，猫睡得沉，要是带着它，自己说不定排不上名次，就悄悄一个人先走了，连句招呼都没留。等猫睡醒，天都大亮，集会早就结束，榜单上已经定好了十二个属相，再也没有位置留给它。

当时听得入迷，攥着衣角，还替猫觉得委屈。

后来长大一点，自己翻书，又看到别的说法，说古时候这套生肖定型的时候，家猫还没有传到这边，本土只有野猫，人们日常里很少和它打交道，自然不会放进生肖里面。两种说法撞在一起，脑子就乱了，一会觉得外婆的故事才是真的，一会又忍不住去想书本上的道理，来回纠结好久，也没打定主意信哪一个。

有一回和隔壁长辈闲聊，他又说了别的想法，说猫性子野，来去自由，不像牛、狗那样长久跟着人过日子，古人选这些动物，大多都是平日里农耕生活里天天见、帮得上忙的，猫总躲在房梁或者墙角，独来独往，和人的牵绊浅一点。听完我愣了很久，之前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，一直只盯着老鼠骗猫的那段故事。

前阵子回老家，再提起这件事，外婆记性已经差了好多，好多细节记不清了，只模糊记得，猫和老鼠从那一回之后，就结下仇，直到现在见了面就要追。她讲的时候语速很慢，蒲扇停在半空，眼神飘向院子外面，好像也在回想很多年前，是谁把这个故事讲给她听的。

我没有跟她说书上看到的那些考据，不想打碎她心里那个简单的故事。

其实到现在，我也没有一个笃定的答案，到底是传说里老鼠耍了小聪明，还是当初物种传入的时间刚好错开，或是古人挑选的时候，偏好温顺依附人的生灵。这些说法我都看过，每一种好像都能说得通，可每次有人问起这个问题，最先冒出来的，还是门槛边，蒲扇，还有那个被同伴丢下、没能赶上集会的猫。

有时候刷短视频，刷到别人讲十二生肖的故事，评论区吵成一团，有人说传说只是民间编出来哄小孩的，不能当真，也有人说故事好不好，不用硬拿史料去卡。看着那些争论，我心里淡淡的，我本来也不是非要找到一个唯一、标准的缘由，只是舍不得小时候听故事那一瞬间的感受。

表妹后来早就忘了那天晚饭的疑问，转头跑去看动画片了。

我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傍晚，风从巷口吹过来，外婆的蒲扇一下一下，故事轻飘飘的，落在我小小的脑袋里。到现在，也没有非要分出一个对错。